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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末的冬天
这是冬日里暗淡的白昼
属于绿色季节的声音都沉寂下来
他们曾在嘈杂的清晨和黄昏
不厌其烦的争论对错
从一片叶子上剥夺露珠
从那些向阳生长的命运里
偷取阳光
季节渐渐寒冷下来
那些弯腰数浆果的人
也在这个冬天
踏上了这片未载生命的雪地
在这自然无从庇护的空间里
与遥远的钟摆一起踏步
我们一同期待下一个季节
渴望一些温暖
渴望一些生命
渴望一些时间
渴望将这段命运流失
小镇的春日
春日来临，星星点点
从古老的中心里成圈地播种开来
自北向南的道路上
忙碌的车轮和方言缠绕其中
那些命运，在
初来乍到的暖意里休憩、修复
熬过冬日的草莓地旁，新绿涌现
我们走向崭新的高楼，春落在
冬季河水缠绕过的每一块折痕上
远处，平静交替的季节里
人群在分隔开的、更宽阔的日子里
前进
在某个季节
人们排队面向死亡
在无秩序的挑选里
奔波的个体从繁忙的车道上脱轨
一个一个
起初并不显眼
然后一天天地上升
它快于自然意义上的生长
越来越少的脚步自由行走
他们都在躲避清扫的死神
他们密闭空间里等待
在漫长的昼夜交替里
旋紧门窗
梳理从时钟里停顿下来的生活
幸存者
整个冬天
我们躲在回避风的角落里
面对生活的有所欠缺
我们从屏幕里看别人
一个冬天里的整个世界
挂在人的身上锁链
快速蔓延的战火
远处大地上
一群人被赶去陌生的地方
我们在缺失的生活里
算钱币 看日历 誊经历
勤劳的四肢总缺时间
来填补满整张单据
你在故乡并不宽敞的大地上来回搬运
那些厚重的棉衣和漫长的冬季
以及从地下生长出来的东西
但你已是幸存者
格子里的人
人们站在格子里
井然有序空间摆放
还未到来的日子
需要更多的等候
他们消耗着有限的外来物
无知的双手 不断索取
挑选人、岗位、物品
以及比起折扣更诱人的算数
然后融合、碾磨、吸收串联
将个体演化成群体
这个季节突然停顿
这个季节突然停顿
白色的事物变得沉重
口罩、橡胶手套、面罩
以及全封闭的外衣
当这个季节突然停顿下来的时候
人们不再热切期待远处的事物
人们面向生活
面向一日三餐
面向居室里为数不多的门与窗
四周围变得平静空旷
从前人们在匆忙的车道里
急切的往同一个方向赶路
当这个季节突然停顿下来的时候
他们都在
等待命运交付
你跟我说起生命里那些遗憾的事情
你跟我说起生命里那些遗憾的事情
说起缺席过的那些日子
断片的生活场景堆积在你的手里
这些复杂的板块比有序经历更丰富
你扯来扯去地拼凑
认定多余的数量是一种补偿
我面向屏幕里的人像
熟悉的陌生语言又开始输送片段
在黑色的背景下
从未出席过的记忆
它是你众多复杂实践的缝合剂
那双贪婪的眼睛追随着你
不再去说一片区域的景致
它 把黑色的事物与白色的事物
搅合在一起
让你背向身份 背向生长之物
曾经 你看那些成群的苗木
从一片清扫过的废墟上生长起来
沿着水源
他们一日日成长 旺盛
如今那些眼睛被洒在水里
一双 一双
从四面八方 看向你
歇斯底里
战争的、疫情里的人
被一群一群地运送
目睹的人 歇斯底里
那些平静生活里的人
厌恶且同情地
看着那些人歇斯底里
就像他们平日里
苛责一件有污渍的物品
或审视急于进食的饥饿者
人们站在一片大地上
有人踩着他者 高高在上
他们练习步伐 一步一步
制造苦难 再埋葬苦难
哭泣者留在原地
他们一排排地等候时间
古人说过，世界是圆的
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
从天而降的事物围绕他们
围绕整个蓝色星球
个体没有命运
在长丰村
土狗走在起伏的田埂上
四肢摆动起弯曲的身体
电动车载着人在路上来回
想起城市
想起那些宽敞得宁人窒息的事物
庞大之物并不亲近个体
而这世界上的路
一段一段
并不相连
清晨的核酸队伍
我们排着队
像每一条路边上的人那样
朝着一个方向 等待
清晨的光日渐柔和
它照在路上 照在每个人身上
做完检测的人
从搭建在空旷场地上的围栏里出来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前后
相似的日常里 没有谁刻意跟随谁
一些枯萎的身体
在初夏清晨的阳光里前行
他们提着早饭——
透明塑料袋
大饼油条 祖名豆浆
穿戴安全帽 工作服
以及灰土的鞋
他们站成有序的队列
接受审核
像任何一个个体接受命运时那样
然后端起食物 裹上衣物
走上路
燕子飞来时
晚饭后 母亲在厨房清洗碗筷
她看见远方的燕子飞来了
停在窗前泛绿的树枝上
整个春天我们都在焦虑
从时常停运的快递
到临时通知的加班
停顿的路上 一个春天变得漫长
黄昏我坐在阳台上
五月的风渐渐有了温度
楼下的人儿能够在绿草地上走动
我想起二十年前的夏天
黄昏的风吹过老宅二楼东面临河的露台
芦墟塘里的轮船泛着波浪
那年的对岸是遥不可及的长路
我落在一片未知的土地上
我的年迈的祖父母
我的年轻的父母
以及乡间并不宽敞的小路
随后很多个年头
那些来自远处的燕子
在那年崭新的墙面
筑窝 育崽 生活 再枯萎
她们一嘴泥 一嘴泥地搭起巢穴
让夏日里嘤嘤呀呀的生命诞生
觅食 投喂 成长
再飞翔 求生
在秋日的一天
巢穴空了
漫长的季节变得安静
下一年又是新的鸟儿
一些过程不会再逆转
一些生命不会再重逢
故乡在我的视线里老去
连带那些苍老的记忆
李雅倩，1995年生，浙江嘉兴人。曾在“奥航杯”浙江省首届新锐诗人大赛、“为耳所写的诗，为眼所作的曲”全国德语诗歌翻译竞赛中获奖。作品散见《诗江南》等刊物。
附：近期重点关注专题栏目——
“未来诗学”往期文章
2023年5月，活跃在中国当代诗歌现场的诗人、诗歌评论家、学者，展开了一场关于“当代诗歌困境和危机”的专题研讨，这场研讨会上提出的观点和诗学理论，引起了极大关注。根据这场讨论的主要参与者一行、王东东、张伟栋等人的建议，南方诗歌开设“未来诗学”专栏，用以刊发关于这一主题的有关作品。
这是一个特别需要诗歌的时代，南方诗歌秉持“开放、包容、自由”的诗歌精神，欢迎争鸣，并希望为中国新诗的未来，找到更多的共鸣！
李照阳｜诗歌史的终结，经验写作、自我与诗的更新，及AI的冲击
《南方诗歌》2023年六月目录
“崖丽娟诗访谈”：李海鹏｜齐达内说过，没有人生下来就会做马赛回旋
“未来诗学”：李照阳｜诗歌史的终结，经验写作、自我与诗的更新，及AI的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