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怀念外公）

太湖河港纵横，河口众多，南频湖州，东临苏州，西近常州，北依无锡，沿岸物饶丰富，东山枇把，太滆三白，马山杨梅，长兴紫笋贡茶，绍兴黄酒，溧阳白芹…

这些来自自然的馈赠和江南人的手工制做，在六七十时代以前，很大一部分是通过乌蓬船运输贸易。艄公，指的是撑船为业的人，我先生的外公当时就是指挥十几艘乌蓬船的船老大。

船老大做为一个渔村灵魂般的存在，他的威望是至高无上的，每次出湖，都由他选择吉日，船上的商品价格都由他定夺分配，就连吃酒席，鱼头都必须对准他，渔民出湖离家就十天半个月，有些关乎生死的规矩，他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外公离开我们已经三十多年，对于外公的传奇故事，主要出自家婆和先生的茶余饭后，他们经常在不经意间谈起对外公的想念，对这位素为谋面人物，我也是怀有好奇，只能从他们的口述中记录一二。

传说有一次外公带着商队从长兴运一批竹笋开往常州，早上出发的时候艳阳高照，湖面视野辽阔，可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湖面刮起了旋风，雾气慢慢从水面腾起，一时间神龙不见首尾，船队像进入九格迷宫，围着湖心原地打转，雾气愈来愈浓，旋风卷着巨浪，商队随时有倾覆之险。外公出湖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指挥艄公们保持冷静，不要手忙脚乱。

临近下午三时许，此时风虽然小了点，可雾气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船队仍像中了魔似的，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艄公们力尽竭心，如果雾再不散去，真的有可能葬身太湖，危急关头，外公命令船员准备好祭品，在主船两侧挂上红绸布，准备锣鼓，炮仗，口中念念有词，说来也怪，此时湖水排山倒海劈向两侧，大船头前突然出现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雾气逐渐散发开来，湖面居然一下子畅通无阻了，我是无神论者，以为只是个传说，但亲历者亲为，他们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

先生对外公的感情在日常言语中可见一斑，小时候物质匮乏，每每外公的商船经过万寿桥，小孩家便欢呼雀跃，成团的黄酒，成筐的杨梅，成捆的竹笋，还有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南货，外公毫不吝啬给贫穷的女儿，小时候，去外公家是先生最大奢望，惹得村上的小伙伴煞是羡慕。

我的家婆说起外公甚今也是泪水涟涟（婆婆是外公抱养的），现谨发此文，纪念我们的外公一一吴仁大。

作者简介

一个爱好诗歌散文，行走在江南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