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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第三十四章、
又见龙开旺和袁梦
——欧阳如一
王董事长能同意张振庭这么快就从菏泽回来是要把他派到大同，他一回家王董事长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振庭啊，你家猫狗怎么样啦？”
“每天一百，贵的我花不起，贱的我又怕它们遭罪，那些猫粮狗粮可能是假的。”
“把它们弄到咱们牡丹基地不就得了？散养倒健康。”
“两只狗行，那只猫只怕放出去就不回来了，已经丢了一只，这只说什么都不能丢，这是小曼的命根子。”
“哎，我说你家小曼到底能不能回来？在目前大数据的形势下她到底能藏哪儿呢？”
张振庭心想，找不到薛小曼才好，她今年已经过五十岁了，与其在监狱里蹲十年还不如在外边流浪，人生有几个十年？只是他和猫狗们等她啥时是个头？就又想起了广袖，这女人又会生活又懂浪漫，可惜是别人的女人。
王董事长好像知道张振庭的心思，说：“你等小曼啥时是个头？要不等你把牡丹的事情办完了来美国，只是不能带着你家宠物，喜欢可以在美国买。”
张振庭不能去美国，他得照顾母亲的晚年，万一薛小曼没去美国而藏在国内的某个地方岂不更失联了？他问：“王总，牡丹的事情您到底打算怎么办？是只种一年还是继续种？是只种植还是要榨油？今年秋天要不要从菏泽撤出来？是就可那一千滚还是再投两千万把产业做大？地还有三个月就到期，您得早拿主意。”
对方没作声，可张振庭读出了他的心声：“只种一年还是继续种得等等看，要不要从菏泽撤出来得看有没有更好更便宜的地，可那一千滚还是再投两千万得看小朱是什么打算，他真让我不放心。”电话那边说：“你去大同吧，龙开旺又被放出来了，他这回虽然被开除了党籍和公职，总算保住了命，这就是中国式反腐。你替我问候他，让他帮我在大同找地。”
中国式反腐已经全面铺开了好多年，苍蝇老虎一起打，可好像越打越多，比如龙开旺，他就差脑门子上没贴着腐败分子四个字，却能“两出宫”，不知道是反腐机构更讲法了——证据不足就得放人；还是他们也被腐蚀了，这些年落马的反腐官员真不少，张振庭也想见见龙开旺，看看被关了半年多的他现在怎么样了，就开车去了大同。
“张教授，想不到您还能来看我。”龙开旺在大同郊区一个农村小院接待了张振庭，他那个揣着只大西瓜的肚子瘦没了，眼睛却还是那么亮，就好像度假归来，张狂的气焰丝毫都没改变。
张振庭向他送去了王董事长的问候，问：“您在那边怎么样？”
这个小院外观一般，是一正两厢的二层楼，他们在二层，全是高档的红木家具，可能得上百万，说明这只“老虎”没掉多少根毛。龙开旺说：“里面全是大官，数我级别低，数我有钢条——云城的所有亏空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要罚没有要判随便。我一个人都没撂，不像那些人，在外面那个牛，到里面那个怂，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忘了入党宣誓和初心——全是假话，他们一通撂，即使减了刑出来也没好。我一个都没撂，出来领导们都来看我。”
龙开旺当初可是打算拉所有人下水的，张振庭问：“那您结案了？”
“判三缓三，监外执行。”
张振庭的心咯噔一下——薛小曼就曾是判三缓三，袁梦也说自己可能判三缓三，看来这不是个吉利数，说不定他的事情还没完，问：“那您现在还能干点啥？”
龙开旺像个负伤的英雄那样拉起裤腿，里面露出一个红色塑料脚环，说：“我戴了电子脚镣，只要不出大同就没事儿。你们王总让我给他找地。”就说了他去过的几个县，县长们还都挺给他面子，荒地的价格很便宜，说：“王总对你们牡丹公司现在的总经理不放心，想让咱们俩干，让我也入一股。”他压低声音说：“我多了没有，只能投一千万，还得以别人的名义。”
龙开旺还是那么精——说进去就拉人下水却没拉；还是那么傻——这时候还敢露富，就更让张振庭惊讶是什么把一个本质上的好人变成坏蛋的，他们入党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发财，始终没忘“初心”，被判多少年都不会反悔，反悔也因为自己做得不够隐秘，一旦大权在握只会越做越大，监狱能改造一个贼却不能改造一个贪官。他说：“我老了，也累了，您最好跟王总的堂弟干。”讲好明天去看地他就离开了龙开旺家。
张振庭赶紧约了袁梦，龙开旺都没事儿了她更应当没事儿，可他在酒店的大堂见到袁梦时几乎认不出来她，人瘦脱了相，穿着很旧的衣裳，完全没有当年风流少妇的样子，只有声音和表情证明这个人还是她。
“老哥，你来看我了？”袁梦含着眼泪说。
他们出去，来到街边一家咖啡馆，袁梦扑到张振庭怀里：“老哥，我被双开、取保候审，钱没了、家没了、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身边有人，张振庭赶紧推开袁梦，安慰道：“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就给他们俩各点了一份海鲜套餐。
袁梦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大盘饭菜，完全不像当权时那种矫情的样子，说：“老哥，我连离婚分的房子都交了，已经无家可归，我能跟你走吗？”
当初是张振庭劝袁梦退赃的，她在再三犹豫时也是张振庭帮助她下决心的，却想不到她退得如此干净，张振庭问：“你无家可归？不能住你亲戚家吗？”
“我父母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弟弟，我现在住他家，弟媳妇天天给我脸子。”
张振庭后悔劝袁梦退赃了，龙开旺咬牙不退也只闹了个判三缓三，袁梦全部退了却还是个取保候审，肯定多少得判，不排除实刑。他说：“等你有了结论，愿意得话可以来北京，我在六环有房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就到吧台结了账，和袁梦摆手先别，走进了大同夏季的第一场大雨里。
有人说中国的法律太重了，但对龙开旺这样的贪官却太轻了。有人说中国的法律不公平，同样的案件经常会有不同的结果，袁梦已经退赃，不应当享受和龙开旺一样的待遇。但更倒霉的是薛小曼，她只因为顶个了P2P公司副总裁的虚名而被判八年，如今犯罪在逃还不知道抓到会判多少年，假如薛小曼是袁梦——袁梦毕竟有盼头，张振庭得多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