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 誉 张之洞
作为洋务派的代表人物张之洞,是主张学习西方法律的,这从他在洋务运动时期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学说可以得到证明。
他与刘坤一合上的《采用西法十一条折》就此提出了具体的措施,并指出了采用西法的理由:
西方列强的政体学术,经历了数百年的研究、数千人的修改,确系精良;且能相互仿效,故成效显著;学习西法可以使中国由弱变强另外,张之洞还主张法分民刑、改良监狱等,因此,聘用日本法学博士当顾问,必须两人:
“一专精民法,一专精法”;
改良监狱,在他看来,也是采用西法的必然措施。
但是学习和采用西法要有前提,即“中学为体”,中法的根本原则不能动;“西学为用”,西法的基本原则不能学。
早在清末修律正式开始之前,张之洞就主张“择西学之可以补我阙者用之,西政之可以起吾疾者取之”,他认为这样做是“有其益而无其害”。
光绪二十七年五月,他又与两江总督刘坤一联名上了三道《江楚会奏变法折》,提出了“恤刑狱”、“结民心”、改良法制的建议,并同袁世凯一起保举沈家本、伍廷芳为修律大臣。
张之洞在光绪二十七年所奏的《整顿中法十二条折》中关于刑法改革的九条意见中,便参考了西法,提出了“重众证”、 “改罚锾”、“教工艺”、 改良监狱等具体改进方法。稍后,他明确提出:
“鉴前事之失,破迂谬之说。将采西法以补中法之不足”。
张之洞还十分重视西律中的“公法学”,这是在办洋务过程中与西方各国打交道时经常遇到的课题。
对此,他提出两条建议:
第一,参酌中外法律,制定“通商律例”,作为处理在华外国人案件的法律根据;
第二,培养熟悉中外法律的人才,以适应这种需要。后来,张之洞还主张聘请各国律师,博采各国矿务律、铁路律、商务律、刑律等,为中国编撰简明矿律、路律、商律、交涉刑律,说制定此四律是“兴利之先资”,“防害之要”。
中国毕竟有自己独特的历史传统和文化背景,不可照搬西方的法律,但可以学习西方立法的技术和经验,引进某些新兴领域的法律内容,并从其自然法种理论模式,
强调“天人合一”以及“礼”与法的结合,是一种从人本身出发的伦理法学说,在当前再次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儒家把法与道德、法与社会、法与政治密切结合起来的思考方法,与现代综合治理原则有着某些暗合,这对于我们的现实法制建设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张之洞是慈禧扶植起来以抗衡湘军和淮军势力的重要人物,又是清流领袖,且镇压革命,史称“清末三屠”之一,因此树敌颇多,死后毁誉不一,甚至毁多誉少。
去世之际,天津《大公报》评论说:观其一生,“张相国毫无宗旨,毫无政见,随波逐流,媚主以求荣之人也。”
梁启超则称“张之洞浮华之人也”。但他主政湖广多年,百姓口碑颇佳。而且,他在湖北打下的基础,客观上为辛亥革命爆发创造了条件。
孙中山曾称“张之洞是不言革命之大革命家”。
而另一方面,他又是继曾国藩、李鸿章后,洋务运动的领袖人物,为中华民族重工业、轻工业及近代军事的发展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因此在清亡后被遗老们视为清朝灭亡的“祸首”。
张之洞为官十分清廉,家有薄田若干,死后不增一亩,但创设工厂的巨大资金采取“中饱”、“私规”的方法进行募集(如抽签捐款),又得罪了当地富商。
另外,所到之处,建设很多,人称“财屠”,与袁世凯(喜好打仗,人称“人屠”)、岑春煊(喜好弹劾官吏,人称“官屠”)并称“清末三屠”。
因此,作为晚清政治界、思想界、经济界和文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张之洞树敌颇多,死后毁誉不一,甚至毁多誉少。
去世之际,《天津大公报》评论说:观其一生,“张相国毫无宗旨,毫无政见,随波逐流,媚主以求荣之人也。”
梁启超则称“张之洞,浮华之人也”。但他主政湖广多年,百姓口碑颇佳。 而且,他在湖北打下的基础,客观上为辛亥革命爆发创造了条件。
孙中山曾称“张之洞是不言革命之大革命家”。
袁世凯曾盛赞张之洞学问。但却又消遣其不够务实:
“张中堂是讲学问的;我是不讲学问的,我是讲办事的。”张之洞幕僚辜鸿铭听闻,愤而斥之。
郑孝胥曾说“南皮(张之洞)有学无术,项城(袁世凯)不学有术,西林(岑春煊)无学无术,惟端公(端方)有学有术。”
张之洞听说之后,笑着表示:“我是无术,也无学。不过比项城跟西林多认识了几个字。袁项城何止有术,根本是多术!至于端方,只是整天搜集假字画跟假碑文,这样也叫做有学?根本是郑孝胥在巴结。”消遣了郑、端、袁三人。
一个“洋奴”、“卖国贼”的墓自然是得不到保护的。
来到张之洞墓地的不再是凭吊者,而是伐墓者。
“大跃进”时期,南皮县搞大炼钢铁,砍光了墓地周边的树木,偌大的墓园中,只剩下坟冢巍然,墓碑高矗,东倒西歪的石相生散落相间。
然而,噩梦还在后边。
“文化大革命”中,提出“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红卫兵”们捣毁佛像、焚烧藏书、掘开古墓……在这场席卷全国的疯狂大潮中,张之洞的坟墓难以幸免。
据南皮县志载:张之洞墓,位于双庙村北约500米处。
1966年秋,“文化大革命”中,南皮中学“造反派总部”组织重新挖掘……张之洞遗体完好,合葬者三女棺,“造反派”开馆倾尸、暴于野外数十日。一代有影响的历史人物,葬于地下50余年,亦未幸免于难。
这段短短的文字,记载的却是一场令人惊心的破坏。
1966年秋,南皮县几所学校的“红卫兵”和一家工厂的“造反派”头头决定“破四旧,立四新”。
他们先用绳索捆绑住张之洞墓碑,拉倒后一通乱砸,并向全县发出通告,宣称要在农历九月廿六日挖掘张之洞墓。
县志中所记载的南皮中学“造反派总部”是不是这场闹剧中的组织者,记者没能在寻访中证实,但有一点是清晰而格外令人心酸的:
南皮中学的前身正是张之洞捐资兴办的慈恩学堂。
这天上午8点,“红卫兵”和“造反派”带着铁镐、铁锨等工具,扛旗打锣到达现场。当天正好南皮大集,墓周围站满了怀着复杂情绪的围观者。鉴于围观的人太多,“造反派”头头选了20来个大个子男生手拉手围成圈,维持秩序。
在寻访中,记者找到了当年这20来个男生之一的叶祖玉。
当年他只有24岁,是南皮农校的学生,就站在圈子的西北角上,离张之洞的棺木只有两三米远。
这位年逾花甲的老人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所见到的情景......
“学生们力气小,真正动手挖的是工厂的工人。在‘造反派’动手挖掘张之洞墓时,来了四个男的试图阻拦,他们说是县委的,省里指示张之洞为清代重臣,墓地为历史古墓,不在破四旧之列,不准动,要注意国际影响,同时正在向中央请示,答复后再做决定。但没有人听他们的。一个‘造反派’头头高喊,张之洞就是牛鬼蛇神,就是封资修,挖他的坟就是破四旧,谁阻拦就是封资修、保皇派、牛鬼蛇神的小爬虫,再阻拦,连你们一块打倒!另一人说,别说省和中央,就是请示到联合国我们也不怕!几位同志的劝阻迅速被‘造反派’高喊的口号淹没……”
两个小时后,坟土被挖光,用粘土、白灰、鸡蛋清和成的封土被凿平,青砖砌成、开有小窗的砖套被拆除,大红漆的棺材套被砸开,里面四口头西北脚东南的荷叶棺失去了最后的保护,无助地出现在人们面前。最先被打开的棺内是一位身材高大,面皮干枯的妇女,穿着清代贵妇人服装,棺内无随葬品。“
造反派”拽着褥子把尸体架出,扔在坟坑北边。
第二口棺材里就是张之洞。
“棺材油漆得很厚,一铁镐下去,镐弹得老高,可棺材只锛出一道白印。”
据说,那口棺材是张之洞去世时由曾担任张之洞护卫、时任湖北新军第八镇(师)统制(师长)兼任湖北提督的张彪,花1.2万两银子从江南购置沉香木制成,由陆军特别小学堂监督刘邦骥押送,快车连夜送到京城的。最终,在铁锤和钢钎夹击下,棺材被打开了。
棺分两层,空隙间填满松香(防腐、防潮),棺板上书镏金大字,写着生卒年月和寿终七十三岁的字样。据叶祖玉回忆,他看到的是一个身材瘦小、身穿朝服、头戴官帽的干老头,神态如睡,面容安详,长长的白胡子已经有些发灰了。“
那样子就跟电视剧里的清朝官员一个样。他右手下方有毛笔、砚台、鼻烟壶,枕头附近有副眼镜。当时围观的人都想往前涌,我一边往外推挡人群,一边回头看,看的不是很全,但没看见什么宝物。”
随后,另外两口棺材也相继被打开。三位夫人的尸骨中,只有最后去世的王夫人尚保存较好,另两具尸体已经骨化了。
棺木中都标有身份和寿终的岁数。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有人说,张之洞的尸骨保存得这么好,是不是棺材里有什么宝物?也有人说,有三个女的埋在一起,还都挺年轻,是不是殉葬的?殊不知,这三位夫人都早于张之洞几十年就相继离世了,也许正因为如此,有两具尸骨已经骨化了。
出土的文物被当时的县财政局收去了。张之洞和三位夫人则被暴尸在南皮县郊荒芜的坟场。此后很多日子里,有些小孩子在附近玩耍,凑过去拨弄拨弄,一会儿踢两脚,一会儿又把尸体扶起来靠在墙上。
也有村民“看四爷(张之洞行四)尸骨很可怜”,悄悄拾起地上的破布盖上。
南皮张之洞研究会副会长王玉良回忆说,扒坟时,自己并没有在现场,当时还是农民的他是得到消息后跑去看的,“只见张之洞的尸骨半躺半立在墓穴北边的壁上,坟坑四周尚有一片片黄色破布。”
叶祖玉说,他的大爷爷是个秀才,小时常给他讲张之洞的故事,虽然身为“红卫兵”,他心里其实是很敬重张之洞的,还临过张之洞的字。
后来,他几次经过墓前,看到张之洞的尸体有时躺着,有时趴着。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被人扒了,还是风化了。一次,他见四下没人,就把张的尸体拖进了路边一个水冲出的沟子里。
可当他再次经过时,发现张之洞的尸体不见了。
在王玉良的记忆中,张之洞墓是在高粱有花时扒的,遗骨则是刨棉花柴时没的,这中间大约两三个月。
几具代表着封资修的尸骨不见了,很难引起正忙于“农业建设”和“阶级斗争”的人们去关注。
这位晚清重臣就以这种莫名的方式完成了第二次“归葬”,自此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40多年。
随着时代的变化,洋务运动的历史形象再次发生转换。
这一次,洋务运动被认为是“中国从封建社会走向资本主义近代化的开端,也是中国从闭关自守走向改革开放的开端,应给予一定的历史地位,不宜一笔抹杀。”对被扣上了“汉奸、刽子手、卖国贼、买办”等大帽子的洋务派代表人物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等人,专家们说“现在应该实事求是地评价其功过是非了”。
与此同时,经济大潮也席卷而来。上个世纪90年代初,南皮和其他地区一样,开始“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即利用名人效应,吸引外来资金,大搞经济建设。赫赫有名的张之洞成为了南皮这个欠发达县“文化名片”的首选,他的照片及其墓志铭开始出现在南皮县印刷的精美画册上的显要位置。
1992年冬,南皮县委、县政府提出筹建张之洞公园,简称张公园。
县委书记、县长亲自挂帅,还聘请中央、省、地各级有关领导为顾问、名誉主任。
张公园计划占地500余亩,投资3000万元。
而当时南皮县全年经济收入不过2000万元。
为了集资,南皮向南皮籍在外工作的知名人士、张之洞后裔,以及上级有关领导发出了集资专函。
一时间,捐款不断,建设张公园成为南皮的头号新闻。
1993年10月4日,是张之洞逝世84周年纪念日。南皮计划在当年清明节举行大型公祭活动。他们在原来的墓园里修起了一座新坟,在墓前树起了包括遗爱碑在内的四通石碑,当然这些石碑都是根据史料记载重刻的,当年曾经林立的刻石经过那场浩劫一块都没有留下。
只有墓志铭于1980年被一农民在耕地时发现,作为珍贵文物收藏在县博物馆至今。
清明节,举行了公祭活动。
10月3日晚上举行了义演晚会,马连良之女马小曼、裘盛戎之子裘少戎、梅葆玥、梅葆玖、叶少兰等名家登台献艺。随后,还召开了专家学者、张氏后裔参加的座谈会。应邀而来的著名心理学家、张之洞的孙女张厚粲看到这个“张公园”的规划后提出,县领导的意图是积极的,不过有些庞大,投资三千万啊,如果计划落空如何向世人交代?是否先建一座张公纪念馆,十几万元足矣,以后慢慢求发展。但她的建议没有被采纳。
至此,筹建张公园活动达到了高潮,却也是尾声。很快,筹建工作便陷入困境。财政投资、社会捐资三四十万元,修墓、立碑、纪念等活动花去了一部分,招商引资没有着落,县财政又无力继续投入,不久,筹建办不声不响地解散了。多年之后,当地研究者分析此次张公园流产的原因认为:“主要是领导人的意图是招商引资,认为计划做得越庞大,引资越多。”
当时光进入新的世纪,传统文化的回归再一次成为社会热潮。
社会上,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张之洞在一百多年前提出的“中体西用”的文化价值。而在南皮,越来越多的人自觉自愿地加入到研究张之洞、寻找张之洞的行列中。
他们说,正确评价张之洞,南皮责无旁贷。
南皮人对张之洞的感情是朴素而真挚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张公园筹建办公室来了一位衣衫破旧的老人要捐一千元钱。原来,这位南皮贾屯子村的“周铁嘴”为给张公园建设捐资到处化缘。工作人员们不肯收,老人不干。大家只好说,钱您先放着,用着时去拿。十年过去了,老人还念念不忘建张公园,说:
“我那一千元还存着呢。”
虽然张之洞的后人如今已没有一个在南皮生活,但在南皮东门张氏家族中,仍然普遍使用张之洞题写的“仁厚遵家法,忠良报国恩,通经为世用,明道守儒珍”这二十个起名专用字。不相识的张氏族人,一听名字,就知道彼此的辈分。可由此也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重名过多。比如大安、前印等等张氏人口多的大村,有四五个人叫一个名字的。开会叫错了人,来客指错了门的事,都没少发生。
除了名字沿用传统,张氏家族重视教育的传统依然盛行。热心张之洞研究的张氏族人张家升老先生于2004年冬病逝前写下的《张之洞和南皮张氏家庭》一文称:张氏人口占全村半数的前印村,全村九成的大学生姓张。
“头两年的一个清明,我到张之洞墓前,只见墓前的碑案仍东倒西歪地散落着,但坟上被挖的窟窿已经被填平,歪倒的石案上还有一束雪白的梨花。”王玉良回忆说。
2004年5月,南皮县张之洞研究会成立,会长是退休了的原县人大主任邢家训。他们收集回忆、研究张之洞的文章定期刊载在会刊上。邢家训和副会长叶书龙等研究会成员还四处出击,循着张之洞的足迹进行考察与搜集,寻找张之洞的后人。
为了省钱,他们只买夜车票。在汉阳铁厂,工厂博物馆把张之洞主持建造铁厂时用的专用砖瓦赠送给“家乡人”,20多公斤重的东西,愣是让邢家训和叶书龙给背了回来。
2005年5月,南皮张之洞书画院成立。
2006年2月,春节过后刚刚上班的南皮县委宣传部就召开了张之洞研究工作会,对张之洞研究和深层开发做了详细的规划。这是近15年来,张之洞研究第一次被列为县委、县政府正式工作议程。
这一年,张之洞在台湾的族曾孙张法鸣回南皮祭祖。
同年12月,在南皮县第一中学建成了“张之洞展览馆”。1903年,张之洞自京城返武昌,顺道回南皮祭祖。他捐出五千两赏银、积累的廉俸一万二千两,在家乡兴建新式学校,并命名为慈恩学堂。学校布局新颖,有教室、寝室、餐厅、厨房、议事厅、图书室、操场,还设置有花园假山,种植了古槐和海棠,整体风格是中西合璧。
学校于1907年竣工,先后设初等小学、高等小学及中学部,定额各为三十人,学制分别为四年和五年。南皮解放后,慈恩学堂更名为南皮中学。1980年又定名为南皮县第一中学。
这所由张之洞创建的学校,不但是南皮历史最悠久的学校,也是今天南皮的最高学府。
今天的南皮一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点历史的遗迹,校园里教学楼、学生公寓环立,在校学生三千多人。但未进大门就可以看到校园广场上高大的张之洞汉白玉雕像;在学校的张之洞纪念馆里,门额上还挂着一幅当年慈恩学堂的全景图。
与它遥相呼应的展室另一端,立着一尊张之洞的半身像。
本职为南皮县广电局副局长的张之洞研究会副会长叶书龙笑着说:“这可不是铜的,是当地农民用泥塑的。”
张之洞旧宅位于北京西城区白米斜街路北。
大门在白米 斜街,门外有照壁、上马石、八字门墙。后临什刹海前海。 临海平列3幢小楼,中楼前花厅2间,四面带廊,中楼7 间,是一座高台建筑,台为城砖所砌。
东楼面阔5间,2 层。
西楼面阔6间,2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