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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第三十二章、
第一次经营分歧
——欧阳如一
张振庭虽然第一次下到牡丹种植基地，可他对牡丹籽油一直存在怀疑：一、说它有那么高的营养价值，洛阳和菏泽人早就把它用到了药、茶、酒、菜上，却不是中国的长寿之乡；二、说它会取代食用油中最高端的橄榄油，可它的价格就决定了它很难实现林部长“让中国人每人每年食用一公斤牡丹籽油”的伟大梦想，因为比它便宜得多的橄榄油中国人都很少用，市场教育有个过程并且得花成本；三、想普及就得降价，降到和豆油、花生油差不多的水平，可是在成本上很难支撑。张振庭是长春君子兰的见证者，他亲眼看到它由上百万一盆跌到了上百块一盆，让多少炒家赔了个惨？这样的教训很多，他担心这又是一场资本的游戏，就希望王董事长快进快出——赶紧洗干净并转出那三千万，当然，能给他们剩下个农场更好。张振庭心里这么想，嘴上就没恭维赵老，双方的会晤告一段落，主人没请客人吃饭也谢绝了客人的宴请，给每个客人都送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牡丹籽油，客人告辞。
来到车里，王永安说：“赵老的榨油厂也太小了。”
朱日新发动汽车，说：“他这个厂做点礼品油就行了，大量生产要委托正规的厂。”
“那您怎么给他开了个八百万？值吗？”
“这账您得这么算：咱们用八百万买了赵老的资源、品牌和技术，他白送咱们一个榨油厂。”
王永安笑了，他知道这种事情王长安决不会同意，说：“那您不如说清楚，人是人，厂是厂，各算各的。”
朱日新说：“我已经跟王总说了，既然让咱们三个承包，怎么用这三千万咱们三个说了算。”
这就叫跟老板叫板，王永安问坐在后排的张振庭：“这件事儿您怎么看？”
几天的功夫张振庭已经了解了朱日新的风格，就是北京人常说的“局器”——讲信用和仗义的意思，也许他真比王董事长高，可他也会像王董事长那样不放手让他干，说：“我发现咱们三个真能干到一块。”
牡丹第一年的农田管理主要是锄草，到了第三年它才能压住草不让生长，这才能省工。朱日新把一千亩地分成十个生产组，让国色天香的人每人管五个农民不停地锄草、施肥、打药，可草长得比苗快，那些刚锄完的地一片黑，你刚刚走过去它们就绿了，地都好像根本没锄，可锄草费却哗哗地向外流。可你必须做，不然苗就会长得很弱 就没法卖了。
一天吃过晚饭，朱日新把张振庭叫到外边，点上烟，黑着脸说：“王总不同意咱们收购赵老的榨油厂。”
这是意料中的事，张振庭说：“现在办榨油厂是不是太早了？”
朱日新说：“现在牡丹籽油销量不大可价格好，等我们三年以后出油只怕行情掉了。”
这就是说现在的油价虚高，张振庭说：“如果我们买一台小型设备办一个小厂得多少钱？”
朱日新说：“您还是不知道赵孝庆这个人的价值，如果我有三千万会分他一千万，真的。”
张振庭看看这黑小子，这种事儿只有他能做出来，说：“建议您把两种方法都跟王总说说。”
朱日新已经吸完了三支烟，说：“我跟他说了，他不说行不行，我给他的承包合同他也不回话。”
其实王董事长已经回话，在朱日新发过去合同的第二天，只对企业总工张振庭。
“说话方便吗？”从太平洋彼岸打来的电话问。
“方便，在地里，锄草。”张振庭用白毛巾揩揩汗说。
“那草一定要除这么勤吗？李世昌说可以用草甘霖。”
“我们试了，黑杆，榨出来的油也会有农残。”
“那等它们长高了用锄草机呢？”
这是邓子方的主张，张振庭说：“是割灌机，它只能割大草，小草割不干净，还得上人工。”
“朱日新叫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是王董事长最讨厌的一句话，他认为用人也得疑，张振庭问：“您咋说到这儿了？”
“他让我放权。”
不放权是王董事长管理企业最大的毛病，他往往会直接指挥到士兵却不亲临战场，张振庭说：“他让您放权有什么不好？您在美国又管不了这边？”
王董事长说：“看来你真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张振庭听出来了，老板这是话里有话，这家公司已经形成了帮派，他说：“不是您让我们三个承包吗？”
王董事长生气道：“你们用什么条件承包？我出了三千万你们能不能出三百万？并且拿出完成的目标和奖罚的办法？”
这件事已经变味——由原来王董事长出三千万、他们三个用三年加上利息还给他就行，到他们三个有投资盈利的责任，张振庭说：“您这么多头管理肯定不行，倒不如立秋就把牡丹苗全卖了。”
王董事长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不要告诉他们。”
一个创业二十多年的大企业家居然这么不成熟，一会儿想到中国油料牡丹之王，一会儿又想清仓甩卖，张振庭诚心诚意地说：“王总，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小王总又干不了这种事儿，油料牡丹的事儿我看着悬，您还是在年底撤了吧。”
王永安分管的地和张振庭毗邻，微风把张振庭和王长安的通话断断续续地送进了他的耳朵，他走过来问：“您和王长安在通话？”
“是。”
“他不能用时招之即来，不用时挥之即去，咱们不是他的奴隶。”
王董事长真是这么想的——雇了你你就得赴汤蹈火，张振庭说：“老板们都这样。”
“他这儿的地不想租了？”
“没，没有。”张振庭说：“他只说今年秋天要把这儿苗子全起了，是卖是移栽到别处没说。”
王永安说：“那这不是呼悠菏泽市政府吗？白使了人家一年的地，一千四百多万，你赚了钱就走了？”
张振庭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王永安嘱咐道：“可千万不能告诉小朱、老李和小邓，他们肯定会反了。”关键时刻他还是向着他堂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