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阿坝行

文║张美丽

     飞机从双流机场上空穿入云霄。望窗外一堆堆茫茫白云如同海水拍岸生出的不断堆积成的白色泡沫。飞机外的一座座白得发黑的云山竟生出一片荒芜。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加上梦里的，无数次看更远、更高、更上一层的蓝天白云。总是生出敬畏、探求。她的神秘，她的美丽，她的未知，她的非凡魅力莫不叫人神往。九天之上，是每上一层天里都同样的浩瀚、同样的洁白、同样的未知、同样的玄幻、同样的勾人心魂？她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存在的样子！那里有神仙，消遥的、清冷的、慈善的、仁爱的。只叫你想要探求更高一层的天宇。

      可这一次，眼里只见荒芜。或许是为了映衬此时刻的心情。伴空乘甜美的声音播报：“飞机即将降落。”再次探身往外看去，透过云堆下方，我看见了真正的荒芜。是我从未见过的荒芜，仿佛是埋藏在四海八荒深处的荒芜。像是废弃煤渣堆成的寸草不生的绵延不断的山脊。见惯了苍翠高山、葱郁秀山，这一无所有的沉黑秃山叫我心生颓废和疼痛。这痛在云层下冒出白色山头时消减了。我睁大眼睛，看见山坳处的积雪。心转淡淡欣喜，我看见了雪山。随着飞机往下降落，渐渐清晰看见这神秘的高山草原。

      我一直以为，我要到来的地方是一马平川，原来也是高山蜿蜒。只不过是，山上没有怪石嶙峋，那怕是长有一块石头。只不过是，山上没有一棵树，那怕是一棵稍为冒头的草。我发现我看见了真正的山，看见了山的本来面目。没有任何屏障改变他的形状，改变他的气势。没有任何附着物增添他的色彩。但是，俯瞰下去，却是苍茫辽阔。随着飞机越飞越低，能见的草原越来越宽阔，之前的荒芜之感又渐回来。草原上一无所有，除了偶有几根电线杆子和车辙印子。我想我在高空所见的并非是寸草不生。只是太远了，草太浅薄，看上去便一无所有罢了。

      飞机安全降落“红原机场”。机场名称用汉字和藏文分别列示。除了机场，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心里不同以往到任何一个地方的新奇和兴奋。心深处，一种莫名的疼痛缠绕胸怀。当时，我无法理解这是怎样一种情素。乘车前往阿坝县城，一如飞机上看到的那样。我们奔弛在草原高山上，除了有浅浅的草，草原山什么也没有。没有房屋，没有炊烟，偶见牛群。透过路边开挖的山沿望去，我认为那附在山体上的土壤不超过5公分，这还稍带着草的根须。我们在钢筋混凝土凝成的大城市里向往的草原竟然如此贫瘠。

      深望这贫瘠的土地，我明白我那深沉的、忧愁的、疼痛的触感由何而来。我们来过的或者没来过此地的，都听说过或者看到过“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都听说过或者看到过蓝天、白云，天空如洗。我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或者是准备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我们只看了我们想看的浪漫、壮阔、万里浩瀚。我们忽略看到这土地的贫瘠，我们忽略看到这里的人们艰苦的生存环境，我们忽略看到这里的人们过上好生活所付出的艰辛和智慧。我们忽略看到人与自然里的坚韧。

     我们走马而过，就连观花都没能再多看一眼。我们匆匆的去寻美，匆匆的看了一眼眼睛面前的美。我们又回到我们繁荣时尚的城市，无奈、嫌弃的过着我们朝九晚五的生活。据说：“牧民们勤奋劳作使劲赚钱，但是，努力赚得的钱都捐赠给当地寺庙。”这一点上，我不能理解。自己风餐日晒得来的收获如何能做到毫不留恋的舍予。有人告诉我：“信仰”。到底是什么样的信仰让他们对钱财的态度做到如此潇洒随意。难到就没有一点不舍得，那可是多年的积蓄。这些，我都只是听说。只是听说，就已经让我心敬慕。

      到达县城安顿好，漫无目的一路寻去。车站前二百多米处有草地，便不顾天晚，带着初时对草原的向往和好奇一路寻去。走到城尽头处，天色已暗。终是没胆再往前走，且前方还很远。正待就这么远远的好好看看，一个朝拜者经过我的面前。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行一步；合十双手移到面前，再行一步；合十双手伸直胸前，迈第三步，双手自胸前移开，与地面平行向前，掌心朝下俯地；全身俯地，额头轻叩地面。站起，行几步，再重复。眼前，只剩空荡荡的路。我才发现，我已泪流满面。行人自身旁穿行，我呆傻站立在行人中间。世界静止，只剩泪流不止。

      是什么力量让他们以自已的身体来丈量脚下的路和土地。眼里，心里只装下了那重复的双手合十高举，伸直了身体匍匐在地；那朝拜者身后的妇人及那妇人拉着的装满家当的板车。人生里，有太多珍贵的相遇。第一次，亲眼看见虔诚的朝拜。第一次，站在朝拜者的面前。我不知道，以后的人生里是否还能再遇见，还能再遇见几次。这一次，已终身难忘。这一次，已是人生里的最珍贵。遇见是缘。感恩所有的得到，这里的人早已领悟。

     寻山找水的想要洗涤心灵。可曾想心之以诚、心之以净。我曾经，那般向往高山远方。一直都在寻找，结果寻找一个自己不知道寻找的是什么的寻找。在这里，我找了。人性深处的荒芜，是敬畏。我想，再在这里住两个月，或许我就想永远不离开这里了。原来，在山与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神仙。这里，有人。在这里，我寻找到。这里的孩子黑得跟黑炭似的。但是，那一双眼睛跟黑暗里的萤火一样明亮。那一双眼晴，犹如我看见的月亮身旁那颗最璨亮的星星。

作者简介：

      张美丽，本名张永芳，重庆人，诗词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