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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心 病
(一)
作者/长月
(原创 乡土文学白杨礼赞
2023-06-01)

刘志敏老师导语:(人物出场) 吼乱弹的是永宁堡的杨树森老汉。这是他照着戏文自己胡诌乱唱的。树森老汉和他老伴已是黄土快埋脖子的人了,从未过过生日;树森老汉今年七十六,老伴杨老婆子小他一岁。这黄河两岸也不知从哪辈先人传下来的风俗,老年人上了八十满了九十才可正儿八经风风光光过一次生,谓之“过寿”,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还没有过寿的资格哩。不过,他们对以后能否过上寿倒不怎么上心,常常对四邻八方流露出多少有些消极的念头——人就那么回事,活到哪天算哪天吧!

吼一声秦腔心宽畅,
摆上那七个盘子八个碗;
老汉我活了七十八,
寿数未到过不成个生!
(念白)唉咳嗨!过呀嘛过不成个——生!——个生!——生!
……
吼乱弹的是永宁堡的杨树森老汉。这是他照着戏文自己胡诌乱唱的。树森老汉和他老伴已是黄土快埋脖子的人了,从未过过生日;树森老汉今年七十六,老伴杨老婆子小他一岁。这黄河两岸也不知从哪辈先人传下来的风俗,老年人上了八十满了九十才可正儿八经风风光光过一次生,谓之“过寿”,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还没有过寿的资格哩。不过,他们对以后能否过上寿倒不怎么上心,常常对四邻八方流露出多少有些消极的念头——人就那么回事,活到哪天算哪天吧。
第一场:疼
秋天日头短。永宁堡的人们大多忙起来了,忙着下地收庄稼,手脚麻利的已开始张罗着找机器打谷脱粒,一派忙碌的景象。男人女人们急急地赶路,碰见了忙忙地招呼,生怕耽误了自己的营生。青壮劳力们已开始谋算着何时外出了,好些人相约秋田一收完就去内蒙东胜打工,听去过的人讲东胜活路多、好挣钱,能挣到大把大把的票子呢。
街上不时驶过一辆农用车,“突突突”由远而近,上面秋田粮食摞得高高的,还坐着人,这是才从河湾或河滩地里收割回来。偶尔也有一架毛驴车,拉着才割的稻子,嘚儿嘚儿,不紧不慢走过,拐进前面的巷道中……
不觉已后半晌,太阳已照到杨树森老汉家大半院了,身后甩下一大片阴影。他家篱笆门仿佛要散架似的,靠在街门道左手驴圈门口的架子车上,毛驴从圈里伸长脖子,拨拉着车厢内的青草,车下撒了不少,它猛地昂哇昂哇两声;街门道右手的猪圈里,两头猪娃撒着欢儿跑来蹿去,累了便用嘴巴去拱食槽边的墙脚,哼哼唧唧的;几只鸡在院子的旮旯儿刨找食物,一俯一仰,咕咕咕咕叫个不停……院的北、东、西三面都盖有房子,临街的那一面南面却搭成一溜儿,依次是街门道棚子、驴圈,以及堆放农具、烧煤和一些杂物的苫子;东面厨房,与猪圈仅隔一个草苫子,外墙皮脱落了几大块,几乎可看到里面的胡基(注:西北方言。即土坯);对面是厦房,窗子上的窗纸被马蜂、苍蝇们钻出大小不一的窟窿眼儿,透过窟窿眼儿,可以望见屋内摆放着两副寿房(注:即棺材),那是老汉老婆子百年之后的人生归宿;北面为上房屋,这是主人家居住的主房,它高出院内所有的房间,然破旧不堪:一边的挑檐码头上,当初作装饰用的青砖现已斜歪,青砖附近泥皮脱落、胡基暴露,大概许久未覆房泥了,风吹日晒才这般模样。房檐下的椽子黑黢黢的,椽头全部烂朽开裂,每一根都如同树森老汉那爬满皱纹的脸,饱经风霜,房檐之下,炕烟洞之上的木窗,也是黑黢黢的,那是被经年累月的炕烟熏黑的;上房的两边各有一个耳房,专用于储物装粮,分别与厨房和厦房相连。和前后左右邻居们近年陆续新建的高大砖瓦房相比,树森老汉家的土坯房显得那么矮小,那么破旧,那么地不起眼。

此刻,上房门虚掩着,杨老婆子蜷作一团窝在炕上,双目紧闭,左手揉按着肚子,右手使劲揪自己的头发,哎哟哎哟,妈妈老子呻唤个不停,一张皱巴巴的脸因五官挤作一堆而变形,头上冷汗扑簌簌地说来就来,黄豆粒般大,枕头眼见湿了一大片……老婆子觉得,自己连翻枕头的气力都没有了。这些日子,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头痛,胆囊发炎,两边肋巴沿胀且疼,它们仿佛商量好了似的,要么一起发作,要么轮番折磨人。老婆子快受不了了,蜷得更厉害,身子一会儿却又弓起,弓起的身子如小山,时左时右,她双手合十,默默祷告:过往神老儿,您要保佑我好好的,脚轻手快的,我给您烧多多的黄钱!求求您老人家了,我心诚着哩……
正祷告着,树森老汉推开门,一个大步跨进屋来,到炕沿边站定,取下草帽,眼神带着关切,但更多是焦虑。
树森老汉:老婆子,松活(注:方言。轻松、好转的意思)些没?
老婆子(有气无力,表情痛苦):松活啥呢嘛,疼得人没有一点儿背受(注:方言。承受的意思)了!唉!……老汉,你去看了豆子,能割啦?
树森老汉:……

老汉正为地里已成熟的豆子发愁着呢!别人家的早收拾了,他就迟了这几天,照顾老婆子,黄豆荚有些却让太阳晒开荚了,那圆得滴溜溜的黄豆,满地都是,实在可惜,得抓紧收哩。可这眼下……他盯着老伴的脸,不禁有些心酸,老婆子这一病,药吃了好几天了,却不见好转,眼见眼窝都陷了,再这样下去咋办?这阵子自己还动得,可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血压稍不注意就高了,人晕得直栽跟头,万一两个同时病倒又咋办呢!儿女们在外公干的公干,远嫁的远嫁,大儿子他们倒是近,可十天半月难得见上一回面,到时怕连个端水倒尿的人都没有……
见自家老汉愣愣地看着自己,老婆子有些诧异,遂停了呻唤,也顾不得痛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骨碌坐起来。
老汉?到底咋回事,是哪个贼娃子偷割咱家豆子了?
树森老汉摇摇头,给老婆子围上被子,递上开水,让她把消炎止疼的药喝了,说,给几个娃娃实说了吧,把你接到城里去看看?

娃娃们都忙着哩,我又不是多重的病,何必去城里再花那冤枉钱!前年去大医院看了,不是也没查出个啥大毛病嘛!再者说,去了,传出去众人议论呢,说谁谁谁又不行了……
老婆子说的是前年儿子们陪她去省城看病的事。当时,她胆囊发炎,疼得在炕上直打滚,找来村里郑大夫,郑大夫翻开眼睛看了看,分明是黄疸么!遂叮嘱赶快往县医院送,免得耽误病情;县医院大夫看了,打了一剂止疼针,说赶紧地送市医院吧;到了市医院,总算安顿下来,待片子出来,专家一会诊,形成一致意见:急需手术,但病情复杂,稳妥起见,建议转院。就这样,在二儿子和小儿子护送下,老婆子又来到省城,先后去了两家知名医院,托人找了若干专家,专家们看了片子又检查病人,得出最后结论:胆总管结石伴结石性胆囊炎,亟需手术,但手术难度大、风险高,病人这年龄,体质又弱,建议保守治疗。儿子们只好听从专家建议,住院治疗,哪知炎刚消完,病情才稳定下来,医院便催出院,说后面还有好多病人等着呢!无奈,拖了一、二日,只好结账出院,一周多时间竟花了上万块钱!他们哄老妈说治好了,老婆子信以为真。回到家里,这才得知,在她治病这段时间,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她快不行了……气得老婆子半月没出门。

(以上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树森老汉心头仍不踏实。他想尽快让老婆子好起来。
树森老汉:要不,叫郑大夫再看一下?
老婆子:前天不是才看了嘛,再等一下。我的毛病我知道呢 !
(未完待续)

作者小简:张有发,男,笔名长月、长月鸣沙等,甘肃靖远人。1991年12月远离故土,携笔从戎,退役后遂留第二故乡——成都。本人崇尚自然,酷爱文学,喜读书、码字,赋诗弄文。多年来,发表新闻、文学等各类作品近百万字,文学作品散见中国诗歌网、当代四川散文大观、天府作家、天府散文、乡土文学、《白银风情》《散文诗世界》《白银日报》《琴台文艺》等报刊(书)和各类平台,偶有诗歌、散文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