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高泰东

 这不是一本世界名著么，它的主人翁是布尔什维克保尔。是的，一点不错。我借用来，是想说说我的老师——共产党员缪荣株的几个小故事。

（一）“下放干部” 

1983年9月，正当在县委工作的缪荣株结束了14年夫妻分居之时，组织上委以重任，调他到离县城约50公里的港口镇任党委书记。而此时老百姓嘴里的港口镇：“港口西头一条边，四个工厂不冒烟，群众天天来要钱，干部心里如油煎。”比如蔬菜脱水厂亏损160多万，菜农要不到钱，就用柏油涂在厂长脸上，拖他下河：“你不要脸，我们也不要脸，我们一起投河吧！”兴化垛田来要钱的菜农更威武，上百个青壮年静坐在镇政府大院里，就差在胸前背后缝个“勇”字。因差几年的电费，供电所动不动就拉闸，碧绿的小葱“黄”在烘道里……缪荣株日以继夜从资金、人才、市场着手，一家一家地解决问题，终使一个个工厂“活”过来。

港口镇有1万多亩水面，然而，“养鱼怕偷”、“政策怕变”，水面荒着。党委发动挑千亩大鱼塘时，老百姓说：“挑塘只穿裤头儿，怕是吃不到鲢头儿。”缪荣株等就跟农民一起学习党中央1号文件，并以当地典型引路。挑塘时，缪荣株与群众一起干，吃住在工地。那年12月底的一天，夜半他刚在工棚睡下，得知要挪柴油机到更低处抽水，才能保证第二天不窝工，他就起身不让喊醒熟睡的其他人。外面正下霜，令他打了个寒噤。机在烂泥里，必须赤脚，而边上的土块冻硬如刀，疼得他钻心，他只好用路边的枯藤蔓扎着稻草裹脚……4000多人、10多天，鱼塘初成。一天早上发现大堤上有个筛子大的洞，高高的水压使外河水从洞口向鱼塘汹涌地喷射，畚箕、芦竹、麻袋都塞不住，眼看坝倒塘毁。有经验的老农让用水泥船塞，缪荣株就跳上一条船，和几个农民撑向越来越大的洞口——瞬间，船被吸进一半直直地戳在洞里。正在此时，他被一个农民推出船仓，跌倒在洞口外……事后有人告诉他，大漏洞的地方叫杨家湾，有个土地庙老作怪，如果船全吸进去，或倒坝，都能把你书记的命玩掉。后来，农民承包鱼塘发了财，数着钞票笑：“白皮规划黑皮挑，算算收入还是黑皮高。”现在人们到了港口，都说到了鱼窝。

（二）“后院起火”

    缪荣株在港口这边任职，他父亲在老家那边正为买不到化肥发愁，邻居提醒说，你儿子当党委书记，弄点儿化肥还不笃笃定！他父亲想，儿子当书记后，从来没有麻烦过，找点化肥垩田，说到天边也是大理。于是骑车上路，越踏越有劲，50公里说到就到了。缪荣株对父亲说：“化肥很紧张，都是上面计划分配的。”他父亲碰了一鼻子灰，饭也不吃，气呼呼打道回府。很长时间，他父亲见到他，除答应一声，不和他说第二句话。又过了好长时间，他父亲终于憋不住，要他安排高中毕业在家种田的妹妹进港口镇办企业。这事儿对他来说举手之劳，但他没有办，理由是，镇办工厂刚缓过气来，几百个定量户口的工人还没有全上班呢！父亲觉得他不通情理，忍无可忍，1985年8月让他妹妹写了一封人民来信告到县委书记那儿。最终他妹妹还是自己闯荡社会，做过护理、纺织等多种行当后成为建筑公司管理人员。

对家里“迂”，对外也“迂”。过年前组织部一个工作人员打电话给他，让他给部里买点鱼，意思很明白，让镇里贴点钱。他回答说，对企业有贡献的可以，组织部跟哪个企业都没有关系，不好办。其实他不知道组织部跟他最有关！1983年在全镇党员干部大会上，为了表示端正党风的决心，他说：“我一个背包来一个背包走！”而当1986年离任，全镇100多名干部群众在烈日下送他上轮船时，他明明多了两样东西！——他觉得这两样东西是无价之宝，应该跟着自己走，使他不忘农村，不忘农民，不忘艰苦。这就是挑鱼塘时，他自己花钱买的一副畚箕和一根扁担。

（三）“农奴酷刑”

    繁重的一线工作严重影响了他的睡眠，长此以往使他得了内分泌失调病，主要症状之一是突眼，产生角膜炎。在上海的医院，为不染上炎症，用半麻醉给他缝右眼的上下眼皮，每绞一针都钻心疼痛。15天后拆线一看，角膜炎没有好转。1991年9月20日瓢泼大雨的子夜，他疼痛难忍被妻子扶去急诊，医生说，角膜已穿孔，需立即摘除，否则影响左眼。这真是晴天霹雳！第二天手术时，他听到刀子割肉、铲子铲肉的声音，疼得他大汗淋漓。挖掉眼球后，他对医生说，你们检查的仪器很先进，你们开刀的方法太原始了，西藏农奴主挖农奴眼睛的酷刑也不过如此啊！他儿子听到消息后，痛苦得边哭边以头撞墙；女儿哭着说：“我爸的眼睛就剩1只了！”

（四 ）农民朋友

1983年年底，港口镇下溪村农民夏宝鱼响应党中央1号文件号召，在荒滩上用粪桶排水，除大年三十、正月初一、大忙，天天挑鱼塘，受尽冷嘲热讽不回头。缪荣株知道后，就带领各村支书开现场会，帮他挑。他3年挑成了14亩精养塘，两肩留下馒头大的疙瘩。缪荣株邀请他在冬训班上“现身说法”，以典型引路；后给他颁发水权证。除此之外，他和宝鱼没有更多的私人来往。 

就在他47岁因眼疾退居二线，过去一些围着他转的朋友逐渐远去时，夏宝鱼老人冒着

大雪踏了50多公里车子，带着鱼蚌、菱藕、田螺，第一次登门探望他。夏宝鱼是把得益于党的富民政策，理解成对具体执行者的感恩戴德。从那以后，夏宝鱼隔上一段时间就去他家，话农事，说乡情。夏宝鱼木讷寡言，却对他说：“书记，几个月见不到你就想你。”他不禁动容，泪水在眼眶内打转。来往20多年，老人从未提过困难，只向他提出一个要求：“书记，将来有一天我去世时，你要去看看我。”这次，他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他觉得在一些人“一切向钱看”，大搞权钱交易的今天，老人的那份人间真情始终温暖着他的心，这就是民魂、国魂，是他的精神支柱，他把老人看成是自己的人生老师！如今，老人渐老，他倍加珍惜地陪老人去谒胡主席父母的墓，看铁路工地，到有升降电梯的超市购物，还一起拍照留念……可喜的是，他们的下代，甚至孙辈都有来往，而且感情很深。

（五）“自讨苦吃”

右眼摘除，左眼因服药一度连视力表上脆饼大的“E”字都看不见，血压超高，医生要他妻子扶他回家，生怕摔一跤就报销了。中年闲居的缪荣株无聊时倚门而立，闻市井之声，听婆妈絮语。

    有朋友说，你身上的油水已经被工作榨干了，以后就吃吃玩玩吧。他却想起了保尔的名言，想到中国历史上孙膑、左丘明、司马迁和当代的张海迪，冷静分析了自己的条件，选择了“读书和写作”。

   在家人的帮助下，20年来，他在《人民日报》、《中华散文》等发表作品300多篇；出版《苦游》、《一只眼睛看世界》小说卷、散文卷3本；自费收集地方文史资料50多万字；现正从事《姜堰名人》一书的编著工作。

“落难英雄”、“生活强者”、“一个大写的人”、“当代保尔”、“不向命运低头的坚强男子汉”等等，这是几百封来信对他的赞誉。 世界微型小说研究会秘书长凌鼎年说他的经历“有起有伏，有曲有折，其本身倒像一篇极有可读性的小小说，让人读出了苦涩，也读出了甜美，读出了沉重，也读出了轻快。”

作者高泰东写於2010年

作者简介

高泰东 姜堰人，1966年遇高考中断，后种田、铺轨青藏线等；1977年冬高考入校；研究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省作协会员，出版《走近全球茶花王》《1966年我们读高三》等5本，125万字。

文中主人公简介

缪荣株 ，《泰州晚报》、加拿大《大中报》专栏作家，发表文学作品千余篇，《姜堰名人》主编。泰州历史学会名誉会长，泰州海陵区华港镇下溪村荣誉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