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柞树引出的故事(散文
◎红榜作家 谭长笙
新洲方杨有一处景中园,园中有一棵古柞树,据说有1200年的树龄,引来作家、诗人们纷纷踏至,梦笔生花,哲思泉涌,好不雅致!如一石击水,勾起了我对故土的思念与记忆,也勾起了隐藏在我心底里关于柞树的故事。
我的故乡位于新洲汪集,名曰宝龙的一条黄土岗头上,这条南北走向的宝龙岗象一条巨龙,头饮涨渡湖水,尾迤举水河畔。作为岗头村的谭家衖,岗上是旱地,岗下是冲田,有碾屋,有石臼,有竹园,有门口水塘,也有一棵老柞树。
柞树生长在一家菜园子的园墙上,虽然高高在上,但柞树本身却有些低矮,丛生状,盘根错节,枝桠上还长满了刺。打从我记事到青年时离开家乡,柞树基本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粗壮,也没有高大,加之生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几乎被人们忽略。唯有,村中一位饱读诗书的老教书先生,闲暇时经常光顾小柞树,望树沉思。
记得儿时有一天,我和几个玩伴为光顾菜园子里的一棵枣树,当路过柞树时,突然,柞树上掉落下象成熟桑蚕般大小的一条肉虫,我和玩伴们围上虫子,用树枝拨弄。
这时,老先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问道:“伢们,你们搞么事啊?”
我应声站起来说:“高老师,我们发现了一条大肉虫子。”
老先生走近我们,腑下身子看了一眼虫子,“嗯”了一声接着对我们说:“伢们,你们不是喜欢听我讲故事吗?今天我就给你们讲讲关于虫子的故事吧。”
我和玩伴都站了起来,围上老先生,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于是,老先生象说书人一样打开了话闸——
话说从前,有三条小虫子,一条名叫勇敢,一条名叫聪明,另一条名叫智慧。它们来到了一条河边,都想去到河对岸。名叫勇敢的小虫,奋不顾身地跳到水中,想通过游泳的方式过河,由于河面太宽,水上又有浪,可怜勇敢的小虫子终因体力不支,沉入了河底。名叫聪明的小虫子看到同伴的失败,决定另谋出路过河,它抓住一根小树枝下到水中,想借助树枝的浮力和风向的推力过河。眼看就要到达对岸了,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接一个的回头浪向它扑来,它怎么也靠不了岸,也终因力不从心,消失在浪花中。名叫智慧的小虫子眼见这一切,不敢轻举妄动,它来到河边山岗的一棵柞树上安营扎寨,吃着柞叶,并筑起了小巢,全身心的修炼自己。终于,它修炼成一只美丽的蝴蝶,破巢而出,又练硬了自己的翅膀,能自由飞翔,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朗天,它终于顺利地飞到了河对岸。
老先生稍作停顿,语重心长地对我们接着讲:“人生啊就像一条河,你们都是小学生,都要过这条河,如今你们正是需要修炼的时候。修炼是什么?你们这个阶段好好读书学习,好好参加劳动,就是修炼。只有修炼好自己,才有美好的人生。”
当时,我们听的似懂非懂,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前些年,家乡在新农村建设的浪潮中,建起了一排排徽式风格的两三层楼房,道路也进行了硬化、黑化改造,路边还种了许多花草树木,真是旧貌换新颜。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棵不起眼的柞树居然保留了下来,还为它修了一个花坛。树上的挂牌显示,树龄400年。我有些不敢相信,柞树还是那棵柞树,树高还是那么低矮,树身还是那么盘根错节!
退休后,一次,我带着孙姑娘回故里走动,也是让她这个从小在城市里生活的小孩见识一下农村的风貌。当孙姑娘看到这棵显示400年树龄的柞树,发出感叹:“哇塞!400年的树龄啊!不会吧,怎么不像我想象中的样子,400年应长成参天大树啊!”
此时,我想学着从前老先生对晚辈做些激励,我问孙姑娘:“你数学开始学平方了吧?”
孙姑娘点头。
“1的平方是不是等于1?”
孙姑娘笑着又点了点头。
“那1的365次方呢?”
孙姑娘稍有迟疑:“这…也应该还是等于1吧。”
我接着提问:“你知道1.01的365次方等于多少吗?”
孙女脸露难色:“不知道。”
我用强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1.01的365次方等于——28!”
孙姑娘有些惊讶的说:“与1相比,仅仅多了0.01,365次方后,怎么相差这么大呢?!”
我接过孙姑娘的话:“一年365天,一个不思进取的人,与一个每天都进步一点的人相比,差距就会越拉越大。这柞树好比是数字1,400年又如何?它不思进取,注定长不成参天大树。如今把它圈起来,就是为了警示后人。”
孙姑娘观着柞树,沉默了良久。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当年老先生为什么常常观树沉思,我问自己,难道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也在那儿思量如何进取吗?我否定了这样的答案。也许,老先生想的是,如果柞树不是柞树,长成了参天大树,或许早早地成为了雕梁画栋,也或是成为了帝王古墓中的黄肠题凑。也许,阶段的不同,老先生在思考着人生如何做减法,欣赏着柞树与众不同的修行。
如今,景中园的古柞树,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何尝不是先贤所推崇的无为而为呢!
2023.5.26于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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