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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麦收时(二)
文/冯甲新
(原创 乡土文学白杨礼赞
2023-05-24 发表于河南)
本期导读:麦收时节,田野里到处都是金黄的小麦,仿佛一条金黄的缎子扑下来,成熟的麦子压弯了麦秆谦虚的垂下头,在微风的吹拂下随风荡漾。在没有机械的年代,传统的农耕延续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方式。勤奋的人们为了抢农时和赶好天气,弓着腰拿着镰刀拼命地收割着麦子,男人们在后面捆扎草头,然后用扁担挑着就走。一担草头小二百斤,压弯了汉子们的腰,稳健地走在田埂上,伴随着不时落下的汗水,一路向前疾速走着。此时才明白“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
“芒种前后麦上场,男女老少昼夜忙”。五月是火麦连天的日子,麦熟一晌,龙口夺粮,人们起五更打黄昏,经过几天的忙碌,把几家的麦子都运到了麦场上。这时麦场上都垛起一垛垛的麦秸垛,彼此相连,像一环山脉似的,连绵起伏,气势磅礴。为了防止火灾,每个垛边会放一些水缸,里面盛满了水,以防万一。地里的麦子收割完毕,人们就开始打麦了。上午人们把垛在场内的麦子扒开摊在场上,经过几次翻晒,下午麦子就晒干了。父亲套上牲口一圈一圈碾麦。碾过几遍以后,人们把麦秆翻一次,再碾几遍后,重新再翻一次,等小麦粒从麦穗上碾掉完了,这时该起场了。把麦秸用杈挑走,场上只剩下麦粒和麦糠混在一起,人们把它们推到场中间,左右分成两堆,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万事俱备,只等清风,人们稍微休息一会。打麦子的主家会送来饭菜,让打场的人吃饱后好扬场。

傍晚时分,老天吹来了清风,饭饱茶足后的人们,慌忙拿起木锨扬场。扬场那可是个技术活,只见扬场人用木锨把麦子铲到锨上,两只手里面一用力,把麦子均匀地送到半空中,经风一吹,轻轻的麦糠随风飘落到远处,饱满的麦粒落到场中央的麦堆上。父亲手舞扫帚,把落到麦堆上的杂物和麦余子打到两边,不大一会一大堆干净的麦子扬出来了,打麦的主人就用布袋把麦子装起来,把丰收的喜悦拉回家。然后父亲会把扬出来的麦糠存起来作为牲口的饲草。经过一段时间紧张忙活,麦子打完后,人们会把打了的麦秸打成一个个的麦秸垛,作为牲口一年的饲草。那时候到一个村子去,首先看到的是麦秸垛,它的大小多少,可以真实地反映出这个村当年麦子收成好坏。
把一场零乱的麦秸垛成整齐的麦秸垛,那可是技术很高的一项农活。一般都是由技术高的老农,站在垛的中央,手持四股桑杈,熟练地将下面递上来的麦秸一层一层认真地摊开。麦秸垛一层层向上加高,到了一定高度,向上去就逐渐缩小成圆尖型,上面垛好后,下边用手把垛圆圈刷齐了,上边形成一个圆坡型,然后用泥巴把上面的斜坡漫一遍,既防水又防风,这样垛起来的麦秸垛,才能够不怕风吹雨打,而且美观好看。一排排站立在村边场内的麦秸垛,像一排排整齐的卫兵,日夜守护每个村庄,它又像美丽的工艺品,装点着古老的乡村。

人们把晒干的麦子,交了国家的公粮,剩下的麦子收仓入库,要精打细算地吃上一年。那垛好的麦秸垛,也就是牲口一年的饲草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劳动,这一年的麦收就过去了。
麦收的季节是人们最忙碌的季节,人们要割麦打场、垛麦秸垛,还要抽时间播种秋作物,常言说“五黄六月争回耧”。人们经常是天不亮就下地,满天星斗才回家。我们孩子们白天帮大人们拾麦穗,帮大人们做点轻活。那年月烧煤不容易了,大多数人家都是烧火做饭。麦子割后,我就和弟弟们背个箩筐去地里拾麦茬当柴烧,过一个麦天,我们就给家里拾一大堆麦茬。吃过晚饭,是孩子们的自由天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聚集到打麦场上,在搭好的麦秸垛中间捉迷藏,劳累一天的大人们拉条席子躺在场中央乘凉,孩子们玩累了,就躺到大人们的身边,眼望星空听大人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不大一会,一个个就像泥一样地睡着了。天气也凉了,大人抱着自家的孩子回家睡了,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已躺在自家的床上。

冬春季节,人们开始用麦秸垛上麦秸喂牲口了,在喂牲口之前,得用铡刀把麦秸铡碎,牲口才能吃。铡麦秸是一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一般按铡刀的人必须是一个壮劳力,铡刀一般二三尺长,铡草前,在磨刀石上磨得风快,寒光闪闪,铡草时入草人把麦秸送到铡槽上,执铡人紧握铡刀把柄,猛力向下一按,只听“咔擦”一声,麦秸就被切断了。将麦秸切得越短,牲口越喜爱吃,也证明铡草人的技术越高。同时在铡草过程中,麦秸中在打场时未弄净的麦粒会掉落下来,虽然数量十分有限,但在那年代里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冬去春来,场内的麦秸垛也越来越少了,到了下一年小麦快成熟时,各个村庄场内的麦秸垛都被牲口吃得一干二净。到了新的一年麦收后,麦场上才会重新竖立起新麦秸垛。如今农村都实现了机械化,无需饲养牛马来干农活了,村边也不需要打麦场了,村边再也看不到那一排排整齐的麦秸垛了,它悄然地退出了时代发展的行列,只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美好的记忆里。

父亲是种庄稼的行家,他饲养牲口、犁地、耙地、赶车、碾场,样样能干,地里的农活也都精通。每年小麦成熟时,他总是到地里挑选一些种子留作下一年种。我记得父亲喜欢无芒的小麦,人们叫它“白玉皮”,因为它穗子上不长麦芒,人们又称它“和尚头”,这种麦子籽粒白又大、品质好,它的麦秆也比较坚硬抗倒,因为它麦糠也不长芒,牲口吃起来也不扎嘴,所以它的麦糠又是牲口的好饲草。每年麦收时,父亲总是把挑选的种子捆成捆,到场内晒干后,把籽粒摔掉,把麦秆捆好,用它修缮草房子。
我很小就受到了父亲熏陶,大人们割麦时,我就也拿着镰刀学割麦,可镰刀总是不听手使唤,镰刀总往手上碰,半天下来,手上割几道血口子。慢慢地我长大了,我也能像大人们一样割麦了。

记得1951年春天里,拨节后的小麦绿油油的一片,没过膝盖那么深。突然一天夜里下了一场晚霜,第二天太阳出来一晒,小麦的叶子都逐渐地枯黄了,慢慢地叶子就干了,遍地白花花的一片。这麦子一干,到了麦天小麦就要绝收了,人们的日子可咋过呀。有的人就把麦子割掉了,还有个别户把麦子用犁给犁掉了,想提前种大秋,大部分农户都在等待观望。恰好老天下了一场及时雨,过了几天,我和父亲到我们的麦地去看,父亲发现小麦的下部又长出了新芽。他说这麦子可能还会结籽,有了老天这场雨,再加上气温一天天升高,过了几天,再到地里去看,新芽很快长起来了,麦田渐渐又变绿了,很快吐出了麦穗,结了籽,到了麦天,还有一定收成。人们都说,这是小麦的生理特征,在它下边节间都生长着潜育芽,在小麦正常生长过程中,它不发育成长,一旦遇到了自然灾害,上部茎叶受损,下部潜育芽就马上生长,来繁殖后代。这种自然灾害也不多见,在我这一生中遇到了这一次。

到了1956年,农村都成立了农业生产合作社,各家的土地都入了社,人们走上了集体合作社道路。那一年,到了小麦成熟期,天下起了连阴雨,小麦没法收割,那时候种的都是白色小麦,它抵抗发芽能力很弱,几天后小麦穗上都发了芽,青青的麦芽都长出一指多长。天晴后,人们就抓紧抢收发芽的麦子,生过芽的麦子面粉很少,淀粉都转化成了麦芽糖,磨出来的面吃着甜又发粘,人们吃着那样的麦子又度过了一个灾荒年。
上世纪60年代,由于受极左路线的干扰,人们对大自然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给我国人民带来了一场严重的灾难,造成了三年国民经济严重困难,自然灾害连年发生,农业生产停滞不前,小麦产量一直很低,人们的温饱难以解决。盼了几个月的时间,盼到了麦收的季节,打下来的麦子先是交公粮备战粮、储备粮、水利粮、乡提留、大队提留、村提留、种子饲料、生产粮,七折八扣,打下的小麦所剩无几。每年麦季每人只能分到几十斤小麦,连过年都吃不上一个白馍。(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