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田野,一片生机,一场细雨像一根根丝线撒落在肥沃的田地里。那刚长出嫩叶的树枝,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清风裹挟着清新的气息,和着泥土的芳香,浸入肺腑。绿油油的小麦叶尖上挂满了露珠,把清晨的阳光也染得鲜鲜亮亮的。青青的麦苗喝足雨水,在微风中舒展着柔嫩的身子,像青春少女在广阔的大地上翩翩起舞。过了不久,她们又像十月怀胎的孕妇,一个个都鼓起大肚子。到谷雨时节,那麦穗都露出笑脸,她们经过开花、授粉、灌浆,吸饱了阳光变得沉甸甸的了。到芒种时节,太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风也不那么清凉了。火辣辣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叫“麦天咋过,麦天咋过。”几只布谷鸟从空中飞过,叫着飞到了远方,它告诉人们麦子熟了。田野里那一片金黄色的麦子望不到边,一阵微风吹过,层层麦浪象大海波涛一样,隆隆的机器声打破了往日田野的宁静,联合收割机日夜穿梭在麦田里,远处不时传来“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的提示音。人们用口袋装着收割脱粒了的麦子,马路上奔跑着往家运麦子的车辆。玉米播种机跟随其后,将玉米播种在田野。现在的三夏忙季节,在人们的笑谈声中像风一样就过去了。日月轮回,季节交替。我们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经受了新旧社会两重天。解放前土地都在地主手里,贫穷的人们,一年四季哪有个头,到了麦收季节给地主家打短工。我记得小时候,跟随妈妈去地里拾麦子,那是一片大户人家的麦地,我看到有几个壮年汉子,双腿蹲着马步,用钐刀割麦子,前面一个人双手持钐刀,身子左右一斜,双臂一用力,一片麦子就倒在了那钐刀后面的簸箕里。他的身后一个人推一个大网包,下面安着一木轮子,紧跟在钐麦人后边。只见那钐麦人把身子往后一扭,把钐下的麦子就倒进了网包内,钐麦人向前跨越一步,身子一斜,一片麦子又倒在簸箕里,身子往后扭,将麦子又倒进网包里,不大一会儿网包就倒满了,推网包的人把麦子倒了一堆一堆的,这时赶马车的把式就把马车赶到麦堆前,几个小伙子把一堆堆小麦装到马车上,车把式就把麦子运到打麦场上,这时主人才让我们拾麦。等在地边的拾麦人都憋满了劲,一个个争先恐后、你争我抢,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汗水直往下淌,流到眼里睁不开眼,流到嘴里咸咸的。我那一双嫩嫩的小手,也被麦茬扎出了血,就想往树荫下跑,可我又想起了妈妈在家说的话:“咱们拾些麦子,在磨上推一下,给你们蒸白馍吃。”为了能吃上热腾腾的白蒸馍,我鼓足了勇气继续拾麦。稚嫩的皮肤经不住火辣辣的太阳晒,回到家里脸上和身上皮肤都晒成红的了,手上还扎了几道血口子。过了麦天,妈妈就把我们拾的麦子磨成了面,蒸了一次白馍,我们兄弟们都吃了个饱。解放后穷苦的人们都分到了田地,人们在土地上种上了麦子。春暖花开的时候,一片绿油油的麦苗多么让人喜欢,我们家也种了这样一片麦子,温和的春风吹过来,麦苗轻轻地摆动着,好像在欢迎它们的主人。父亲蹲在麦地里薅燕麦,燕麦总是比小麦吃得多,长得也快,它会欺负我们的小麦,它要和麦子争养分、抢阳光、争空间,这是父亲绝不允许的。父亲就领着我们去薅燕麦。他的动作很慢,左手拢住麦子向一旁倾斜,右手谨慎地把燕麦拔起,带出很少泥土,父亲对待麦子的感情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因为他亲手种的麦子关系到全家人的生活啊!那时候到了小麦快成熟的时候,家中上年所存的粮食都吃光了,人们称那时节是青黄不接,人们没办法,只好到地里拽一些未成熟的麦穗,回到家里把麦粒搓掉,放到锅里煮一下,再把麦糠搓掉,然后在石磨上磨下来,麦粒就成了一卷一卷的小长条,人们就叫它碾转,有些人把煮熟的麦粒放在石碾上碾一下,就成了饼子,然后用蒜汁加调料凉拌后,那种清香的味道啊真是难忘,孩子们都吃不够。妈妈说:“这东西好吃,可不敢多吃,吃多了难消化,看把你们的小肠子给撑断了!"一般的人家谁都不舍得把未成熟的麦子弄回来吃掉,只有贫穷的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没办法才会把未成熟的麦子碾成碾转来充饥。到了芒种,终于盼到了小麦成熟,眼看着地里的麦子一天天变黄了,布谷鸟在空中飞过,那清脆的叫声打破了田野的寂静,这时父亲就开始准备收麦的农具,从棚上取下休息了一年的桑杈、木锨、扫帚,把藏在棚上的镰刀取下来磨得锋亮。俗话说:蚕老一时,麦熟一晌。父亲不时地跑到地头观看小麦成色,“收早了麦粒没长饱,减产可惜;收晚了焦麦落粒,掉到地里更可惜”“八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二成丢”,这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麦该收了,父亲和叔叔天不亮就下地,弯腰挥镰割麦子,一堆堆整齐的麦子,在他们身后堆满了一地。麦堆像沉睡的婴儿,静静地躺着,像躺在妈妈怀抱里,那么地安详。等到太阳从东边的山头上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割完了一块麦子,父亲就回家套上马车,把一堆堆的麦子装上了车,车装满后,上边用一根木杆做压杆,把麦子紧紧刹住,这样在运输的路上麦子就不会往下掉了。不到半天功夫,把割下来的麦子都运到麦场里垛了起来。等到自家的麦子收完后,父亲就赶着牲口车,帮助那些没有车马的邻居拉麦,几家的麦子都垛在一个场里。那时候村边的空地,都是留着打麦用的麦场。每年到了春天三月里,庄户人家就开始整理麦场了,先是用锄把场内的杂草除净,把场中的土锄松,然后用石磙把场趟平,往麦天去,每下次雨,就要碾一次场,哪年要是干旱,傍晚人们就担水把场泼一下,等第二天清晨在场上撒一层上年的麦糠,套上牲口开始耖场,场碾的越光,打的麦子就越干净。俗话说,“三月不耖场,麦在土里扬。”就是这个道理。(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