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第二十八章、
如何动用那两千万
——欧阳如一
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张振庭家有四间卧室,二楼向阳的大屋是他母亲的,谁都不能动,可老太太怎么请都不来;二楼阴面的小屋是给保姆的,现在他就是保姆,就自己住,屋子小好搞卫生;三楼阳面的大屋原来打算他和薛小曼住,现在空着,都是新家具新被褥,就给了客人住——他们俩喝了酒不能开车;三楼阴面的小屋是客房,原来预备给看望老人的亲戚们住,王永安搬了过去,他说朱日新睡觉咬牙、放屁、打呼噜、脚还臭,真让他受不了。张振庭就后悔让他们来了,打破了他生活的宁静,他们一走他就得搞卫生,烟味儿都得放好几天,被褥都得洗。
“你家来的戚儿怎么样啊?”广袖来微话问,她就像年轻人刚进入热恋,上厕所的功夫都会跟张振庭说话。
“他们俩喝多了,今晚在我家住,这回我知道什么叫‘臭男人’了,不知道他们的女人怎么跟他们生活。”张振庭说。
“嘻嘻,”广袖好听地笑道:“再臭的男人闻惯了都不觉得臭了,我家他就一身酸味儿,他打篮球,爱出汗,可我闻不出来。你家小曼啥味儿啊?”
薛小曼已经走了半年多,张振庭连她的长相都记不得了,好像他们俩刚认识时她身上没什么味儿,她用的化妆品专挑没味儿的,她愿意本色,就这么自信。张振庭说:“他们俩来是跟我商量怎么花那两千万,我们三个有分歧。”
广袖虽然是公务员,却在兼职做保险,两千万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说:“王总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他,我同意你的意见,就当那两千万没有。”
“我的事儿你咋都知道呢?”张振庭打趣道。
“我不是你小时候走丢又找回来的妹妹吗?”
张振庭慨叹道:“我妈哪有那福气!”他其实是在说自己,他现在所有事情都向广袖汇报,广袖总是那么欣赏他、理解他、鼓励他,并能提出很好的解决方案,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张总工,咱们俩到您家园子里散散步。”王永安发来微信。
这是有话要单独和张振庭说,他们俩就下了楼来到外面,这个小区的绿化面积很大,正是初夏的傍晚,天色明亮却凉爽,树上地上开满了花。
“您这小区多好?我啥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王永安羡慕但不嫉妒,他从来都认为张博士就应当比自己待遇高。
“您还在平谷租房?”张振庭问。
“是啊,滑雪场不让我管了,我就想回包头——我在那儿有房,王长安又让我管牡丹,下一步是在菏泽、大同还是什么地方还不一定,那房子就不能退。”
张振庭知道王永安从来都不把王长安当堂哥,因为他堂哥对他还不如同事;也不把王长安当老板,大不了不伺候他;他们俩上次翻脸都闹到了法院,到现在双方的心里还系着个疙瘩,可王长安知道他堂弟不会坑他,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人。张振庭问:“您还一个人儿?”
“人家不是看我是滑雪场总经理嘛,还以为滑雪场是我的,王长安把我辞了她就走了。”王永安愁眉不展地说,他和张振庭同岁,看着却老了一轮。
张振庭见过王永安的对象,是个年轻的离婚女人,王永安还安排过他们两家人泡温泉,可能想显摆显摆那女人的身材,可没过多久那女人她就走了。自己不也一样?找个不会过日子的,最后鸡飞蛋打。他问:“您说那两千万动不动?”
“动,有钱咋能不动呢?就是全得用在牡丹上,我同意您的意见,把菏泽的苗子移到天镇租上三万亩——牡丹一亩苗能扩种三十倍,两年后全卖了还上王长安的钱,咱们哥仨都能剩几百万,到时是做牡丹还是做别的,和朱日新合不合作我听您的。”
张振庭发现王永安虽然进过监狱却是个正直的人,没想坑他堂哥的钱,可这并不是张振庭的想法,他的想法是那两千万不动,他担心油料牡丹的会是一阵风,不如可着已投的一千万滚,也好让王董事长晚上能睡得着觉。他说:“时间来得及,咱们跟小朱总商量了再说。”
他们俩一抬头就见到了来找他们的朱日新。
“张总工,您这儿的环境真好,还有房卖吗?”王永安回去,朱日新接着和张振庭散步。
张振庭知道朱日新是北京著名的“顽主”,从小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上大学旷课、泡吧和社会上的妞;毕业后斗蝈蝈、耍钱、倒腾古董,从来都没参加过工作,可他就是有钱——他家从北京二环搬到四环再搬到通州,每次动迁都能分出几户,如今他有十多套房子吃租,这次不是为了发大财他是不会和王董事长合作的。张振庭说:“我是在最高点买的,买到手就下跌,现在的房价差不多腰斩。”
“王长安不也一样?你们都因为太懂了才没挣到钱。”
张振庭看看朱日新,别看他长得黑却不是没文化,别看他说话粗却不是没心计,为油料牡丹的事儿他磨了王董事长三年,终于从那个吝啬的人手里磨出了三千万。
朱日新说:“张总,咱们收购菏泽的一家榨油厂怎么样?就说为了榨自产的牡丹籽,王总肯定同意,闲下来就榨别的油。”
张振庭明白了,这会成为他们三个人的小金库,问:“您跟王永安说了吗?”
“您跟王长安说,他听您的。”
“那两个人能同意吗?”
“老李和小郑?咱们仨定了就行了。”
张振庭想想,投资榨油厂肯定比投资牡丹安全,牡丹籽油的市场好榨牡丹籽油,牡丹籽油的市场不好还可以榨别的油。说:“我对这一行不懂,您跟王总说好吗?”
朱日新赶紧摆手:“别看我跟王长安是发小,他看我就是个小屁孩儿。”
张振庭知道王董事长对他的信任,他就更不能胡来,说:“两千万办榨油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卖新设备建新厂合适?还是收购现成厂的合适?是在牡丹产地办厂合适?还是在北京周边办厂合适?您得多做预算,条件是两年后咱们得把王总留下的三千还给他,还能剩下这榨油厂。”
原来没人不想发财,包括这清高的张博士,朱日新高兴得跳起来做了个投篮的动作,说:“好嘞,王长安的公司就您这么个明白人,我不但能让咱们剩下一个两千万的榨油厂,还能剩下三万亩的牡丹园,瞧好吧您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