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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上帝创造动物赋予了它们两种本能:吃和性,张振庭从观察他家的两只狗一只猫发现它们这一生都为了这两件事。
小黄狗苹果是只公狗,它发情时曾经跑出去好几天,不知道完成了多少传宗接代的任务,它回来也总对小白狗三星“耍流氓”——总在三星的屁股后面“顾悠”,并且一到外边就当三星的保护者,离老远就向别人家的公狗发出威吓,尽管它没斗过任何一只狗。
小白狗三星是只母狗,它一来薛小曼就给它做了绝育手术,张振庭就总对它说:“你妈妈对你多不狗道?”有一件事总让张振庭感觉愧对三星,有一次他发现三星和一只别人家的狗屁股连在了一起,他就帮助它们——把三星提起来往下甩,甩不开就用脚踢那只狗,这才把它们俩分开。听到那只狗的哀嚎、看到三星幽怨的表情他才知道它们在做上帝赋予的事情,他肯定伤了那两只狗的身心。
张振庭由此想到自己,他最早的性意思可能在五六岁,奶奶总指着和他一道上幼儿园的一个女孩说:“她长大给你当媳妇。”他就很当一回事,听说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可他只记得她是和平电影院放映员的女儿,可以不用票看电影,真让人羡慕,它就很想娶这个女孩做媳妇,后来把这段经历写成了诗。
张振庭的第一个女伴是奶奶照看的一个女孩,他那年八岁,那女孩三岁,奶奶对那个女孩说:“你长大给你哥哥当媳妇。”那女孩就记住了,一直等到他哥哥结婚。那女孩很老实,张振庭去和平电影院看电影,给那女孩一个奶瓶盖说:“这是你的票,你得看下一场。”那女孩就一直等到哥哥看电影散场。可那女孩长大后很厉害,高兴时一口一个哥,生气时会说:“我跟你熟吗?”他想说:“太熟了,我都看过你的小屁屁。”没敢,这是他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后来也写进了诗。
张振庭第一次对女生感兴趣是初中一年级,他看上了班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生,就在班级劳动时和她打闹,还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爱”字——这在当时足以给他定罪,如果那女生告发的话,好在他当时不到十八岁。因为那时这个“爱”字只能献给伟大领袖、党、国家和军队,也可以献给工人、农民、城市、乡村、家庭、父母,唯独不能献给没血缘关系的女生,因为这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差一点就是“资产阶级思想”,是黄色的、下流的。其实当时张振庭并不懂那个“爱”字,不知道脑袋里搭错了哪根筋就写了,让他的整体中学时代都蒙羞。后来他和那女生没有任何来往,包括看一眼,但愿那女生也不理解“爱”字的含义,最好完全忘了它。
张振庭第一个对象是他儿子的母亲,他的中学同学。他每天上下学都会看到她的两条粗大的辫子在他眼前晃,她还给他起外号叫他“瞎子”——有他这么明眸亮眼的瞎子吗?只是因为给另一个女生的手心里写过“爱”字之故,他不再看任何女生,就得了个“瞎子”的称号。毕业下乡前一天那女生来到张振庭家,给了他一张摆弄着两条大辫子的照片和她的通信地址,就让他为她写了三年的情诗。这又成了他的一大笑柄,他的信经常被两边的集体户拆开,朗诵并传抄,这在当时也是件丑事,因为情书、情诗和黄歌一样是有毒的。
张振庭的第一次婚姻就是跟那位大辫子姑娘,她的单纯、善良、勤劳和俭朴没得说,他当时在外地读书,这女人一个人带儿子、工作、持家、给他寄生活费,她真是个贤妻良母。可有一件事张振庭没告诉任何人——妻子有过一次婚内出轨,不过是想尝试一下自己的魅力,她事后很后悔,张振庭却不依不饶,逼着她离了婚,并且出国留学后就不再回家。其实他知道妻子爱他,是因为长期得不到他的爱才有了这一念之差,他对婚姻的忠贞还不如他妻子。
以后张振庭就陷入了长期的苦恋,跟他二十六岁那年认识的一位漂亮的女演员,他一见她就像黄狗苹果那样不能自已。这段婚外情断断续续了二十年,直到他们非正式结婚——对外他们是模范夫妻,却是“无证驾驶”,这里有太多的恩恩怨怨。他们共同生活了十三年,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的二线演员一改原来时尚女性的矫情,全心身地伺候丈夫,丈夫也把每一分钱收入都交家并且所有财产都以妻子的名,可是天妒红颜,妻子癌症去世,竟然把所有财产都给了自已的女儿,张振庭离开那个家只带走了一部电子版的诗集,那上面全是他们俩的恩爱。
张振庭的第二次正式婚姻是跟现任妻子薛小曼,他一见她就知道这是上帝的安排——薛小曼真漂亮、真聪明,有文化、还年轻、活泼、可爱,简直是为他量身订制。可由于上一次婚姻之故他对他们俩能过多久总抱着谨慎的态度,不在感情上有过多投入,并且严格坚持各有各的财产。薛小曼可不像张振庭那位薄命红颜,对他百依百顺,她自负而又强势,必须事事都听她的,决不工作并且夫妻财产得共有,就让他们俩的婚姻几次走到崩溃的边缘,薛小曼若不是基督徒他们早就离了。也许是上帝想进一步挽救他们的婚姻才让薛小曼逃到美国,让他们的婚姻也就名存实亡。不知道风流倜傥的张振庭的暮年会不会只有自已的影子相伴,还是他就该再找一个。
就在薛小曼离家的一年半以后,广秀突然在网络上出现,她第一天就和张振庭一见如故,把自已的所有事情、出身、家庭、成长经历、参军和工作履历;恋爱、婚姻、丈夫、儿子、婆婆、闺蜜;兴趣、爱好、要做的家务、每天的伙食;家庭住址门牌号、甚至家庭存款都坦白交待,还说出了那个中国语言中最直接,最粗鲁,最让男人受不了的字。若是以前肯定把张振庭给吓坏了,即使他有着三十多年的婚外情也不会这么干脆、直接。可进入六十岁后的他看透了所有人和事——这女人是因为太规矩才想出轨一下,就像张振庭的弟妹,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却突然在大学毕业前想体验一下一夜情,就约了在网上认识的薜小茎,两人讲好只玩一次,以后天高地远谁都不认识谁,却没想到玩得那么好,只一次就确定了终身。
张振庭认定广秀是个地道地道的好女人,只不过也想出一次轨,就看中了老实厚道的他,对于男人,岂有送上门来的礼物不要之理?可网络是虚拟的,今天她每一刻都想着你,明天就会拉黑你,她找你是知道你不会纠缠,你是绅士。
借着一股激情张振庭重新拿起了写诗的笔,并且给天镇做的规划也有超常的发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