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第二十五章、网络遇情人
——欧阳如一
张振庭和李县长签订了《天镇县县域经济发展总体规划》合同后就立刻返回了他在河北香河的家,行前他约袁梦在欢乐谷商业街见了面。记得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大约在七八年前,那时候的袁梦刚结婚,看着还像个没出阁的小美女,听说她和她顶头上司孙国玺有染,张振庭和王长安都很惊讶,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知道这位单纯的小女子是如何在自己的男人和情人面前周旋的,可事实证明孙国玺是袁梦的启蒙师,教会她如何利用自身条件在这个男人为主的社会里换点什么,就使她走上了与大多数女人不一样的道路。
他们俩第二次见面大约在四年前,那时候的袁梦已经生子,初为人母的她丰满而又娇艳,并且熟练地掌握了姿色这种女人特有的武器,可以说只要她乐意没有男人会不败下阵来,她的新顶头上司龙开旺千方百计地诽谤和排挤她,却被她轻松地化敌为友,并且比孙国玺给她的权力和金钱更大更多。可龙开旺不是个靠得住的男人,也缺少孙国玺的狡猾,她只好另起炉灶创办电视台,真正的贪腐就从那时开始。
他们俩第三次见面大约在一年前,那时候的袁梦的儿子刚上小学,刚尝到权力的味道的她却嗅到了铁窗的味道——龙开旺被纪检委调查,就求教于被当作师爷的张振庭,那时候袁梦在大同已经交游甚广,并且很有主见,却发现自身发展得不怎么样的张振庭有为人排忧解难的智慧,经过反复权衡她决定全额退赃,就当自己了坐了把过山车,又回到了人生的起点,只是她已经不再有身体的本钱。
这是他们俩第四次见面,袁梦穿着一身黑衣带,戴着个大口罩,走到近前张振庭才认出来——她和以前已经判若两人,人瘦成了一张纸,并且满眼的惊恐,她刚离婚,为前夫和儿子保全了最后一套房子;她已经退赃,可纪检委并没有宽恕她的意思;龙开旺“二进宫”,可能会咬出所有人,会不会给她“加分”就不知道了。云城公司的高管们曾经疯狂到泡妞都报销,她自己多吃多占的事情自己都说不清。
“老哥,我问法官,说我可能判三缓三,监外执行,真窝囊。”这条半死不活的商业街几乎没人,袁梦像那天在天镇县政府宾馆的院子里和张振庭散步,还用脑袋靠着他。
“如果能这样最好,你打算怎么办?”张振庭根本不相信法官和律师说的话,薛小曼当初就是被告之判三缓三在家服刑的,他还给法官签字做了她的看护人,现在才明白他们是想稳住薛小曼,好乖乖到上海受审,结果被判了八年。
“老哥,你说我今后怎么在大同混?我找您去好吗?帮您做业务?”
“你可能得经常到街道报到,不能离开大同。”张振庭说。他知道此刻的袁梦要跟他是真心的,这女人仍就可怜。他却不能容留她,他不怕受牵连,也不怕薛小曼知道了会生气,他还是不能接受一个用身体当资本的女人,哪怕是曾经,别的事情他还能接受,假如她愿意做自己的女人。
“那您长期一个人怎么行?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好姐妹?”
张振庭知道对方说的“好姐妹”就是性伙伴,说:“你的量刑是有标准的,不妨查查相似案例,我们保持联系。”
张振庭回到河北香河的家就收到了天镇方面的首付款——十万,他就开始做《天镇县县域经济发展总体规划》。他的团队已经散了,得临时组织人,这时收到一位网名叫“广袖”的女士的微信:“张教授,您从大同回来了?”从头像上看她是位戴着口罩的资深美女。
“噢,回来了,请问我们认识吗?”张振庭问。
“我们认识好久了,您的所有作品我都看,真好。”
张振庭有时会写些风花雪月的诗发到朋友圈里,有的还找人朗诵并配了乐,他已经好久没写诗了。问:“您是哪里人?”
“我是东北人,在太原工作过,刚刚退休,顿感时间富余,不知道该做点啥。”
“那您原来是做什么的?”
“我当过通讯兵,转业到地方的‘无线电管理局’,是个网络工程师。”
这是份令张振庭羡慕的履历,可他手头有工作,说:“等我有相关的事情就请您参与一下。”
对方说:“好吧,我现在从哈尔滨坐大巴回佳木斯。”
张振庭从来都没有过微信女友,也不相信网络爱情,可这位叫“广袖”的女士却热情似火,她大约每隔十分钟就会来一次语音,弄得张振庭根本没法工作,只能回应她。
“您写您初恋的诗真好,朗诵也很棒,和我的初恋差不多。”
“那您的初恋是?”
广袖就讲了自己的故事,她的初恋是他的通讯队长,一位女兵们都很怕的老兵。有一次约她去游晋祠,两人就亲了并摸了对方,她从此以心相许,没想到那老兵转业后就不再有消息,几年前突然来信向她借钱,原来他回家就结婚生子、创业、做生意挣过钱、又赔了钱,现在借钱有急用。
张振庭的眼前出现了电影《芳华》里的镜头,那是一群面貌姣好的女兵,广袖就是其中的一个。“您现在的先生是?”
广袖又讲了一段故事,她退伍回到地方已经二十六岁,在当地错过了结婚的最好年龄,这时她遇上了一个讨厌的家伙,比她小三岁的篮球运动员大健,他们是一个培训班的同桌,这家伙居然偷偷撤了她的椅子让她坐了个大“腚墩”。以后这家伙总来她家找她,被她家大黄狗掏了裆险些断了命根,他们俩就恋爱结了婚。
张振庭的眼前又出现了小说《人世间》里的画面,好像自己是那里的作家而广袖是那里的知青美女,基本同龄的他们有着共同的社会背景和经历。他说:“您现在的生活一定很好。”其实他是想了解对方更多的情况。
广袖乘坐大巴大概三个多小时就到了佳木斯,这三个多小时他们俩不停地聊,张振庭了解到广袖的丈夫是个公务员,人很正派,却无趣;她儿子在外地工作成了家,已经有了个小宝宝但不用她看;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教人走模特步,还请专业的老师教她舞蹈。
“您看我的家怎么样?”广袖让张振庭在视频里看到了她朴素而又殷实的家。
“您看我家的大镜子怎么样?”广袖在一个专门用来练体型的房间里展示了自己的身体,五十五岁的她身材仍就婀娜。
“我们每天晚上都聊几块钱的好吗?我家他在他妈家住,我们每晚都陪老太太吃饭,他留下我回来,我换地方就睡不着。”广袖展示了自己的闺房,里面的布置和小女孩一样。
“我一见你就想给你写一个字,你猜是啥?”
张振庭想说“爱”,对方却发来了另一个手写的字,是中国汉字中最直接,最粗鲁,最让男人受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