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战场 胜似战场

文/铁十三师钟佩君

平凡的经历，往往容易淡忘，但那些特殊的经历，却始终牢记于心，终生难忘。

2006年5月，我去北京参加中国城市发展论坛。散会第二天，我请在京老战友安排并陪同下，专程前往北京市昌平区上西市，寻找我阔别已久曾经战斗过且有特殊经历的地方。

那是1977年4月，我所在的原铁道兵13师62团3营12连，在胜利完成天津碱厂的抗震救灾任务后，奉命返回京通线，“安营扎寨”北京昌平上西市，执行道砟生产任务。

小车开到昌怀公路京密引水渠旁边的进村路口，我立刻请司机停了下来。伫立路口，凝眸远眺采石场，往事像潮水般立刻涌现眼前。当年的北京市昌平县上西市村仅有一条沙土路进村，如今却已经变成柏油马路，村庄和采石场均清晰可见。目之所触，心之所系。

来到当年营区所在地，由于当年我们执行的是短期任务，因此部队仅在一片柿子林里，搭建临时设施，住的全是帐篷。几十年后，军营早已荡然无存，毫无踪迹。记忆中只有营部和各连队所在的位置，以及眼前稀疏可见的一片老柿子树。但是，从营区弯延至石碴场的土路却依然存在，而且应该留下许许多多指战员们上班下班、往返于此的历史足迹。

最后我折返到京通铁路的一座小桥上。这时恰好一趟列车哐当……哐当地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啊！……这可是我当兵亲自参加建设的第一条铁路。京通铁路(北京－通辽)原名沙通铁路(沙河－通辽)，全长804公里，是北京通往东北的第二条战略大通道。由铁道部第三勘测设计院设计。铁道兵8、9、11、13、14等5个师，舟桥、机械2个团，以及工程通信1、2、3等3个营承建，铁路沿线三省、市、区动员9万余民兵配属部队施工，经过八年的艰苦奋斗建成通车交付运营。此时此刻，我只想问问列车上的旅客是否知道？这条铁路是我们铁道兵修的，而你乘坐的列车在铁路上风驰电掣的时刻，铁轨下默默承担着列车传导给的重力，就是用我们战友无尽的汗水和艰辛凝就成的坚硬的道砟，是它减低列车经过时所带来的震动及噪音，从而增加旅客乘坐火车的舒适感。

随着列车快速消失我的视野，眼前留下的是一路向北延伸的京通铁路。此时此刻的我，情不自禁地感慨道：一路峥嵘，神州奇迹从地起；两轨璀璨，世纪光辉自天垂。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年上西市石碴场的战斗场面。

道砟生产分四道工序进行，包括：片石开采；片石装运；片石破碎；道砟装运。其中最艰苦的是前两道工序，片石开采是通过打眼放炮把石头从山上炸下来，然后在平台上装上小翻斗车，再运送到碎石机进行破碎，生产出合格的道砟。

我们12连就是承担前两道工序的主攻连队。时间紧迫，任务繁重，被迫采取双层作业，即打眼放炮和平台装运同时进行，而且24小时轮流作业。因此，工伤事故时有发生、在所难免。战友们为了抢进度，夺高产，白天拼命干，晚上加班干，险情不断，多次血洒平台，但同志们“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离战场”。这不1978年8月的一天上午，11点多钟，战友们因劳动强度过大，显得非常疲惫。我作为带班作业的副排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关键时刻，我一马当先，模范带头，手拿钢钎，挥汗如雨，装车不止。岂料开采面上的几块石头滚下山来，由于躲闪不及，击中我的下颌，顷刻昏倒，血流不止。送到营部卫生所止血、缝针包扎后，第二天继续跟班作业，并带领工班首创班产152车（矿斗车）记录，合计月产2700多车。部队给我荣记三等功一次。

白天作业尚且如此，晚上作业隐患更大，险象环生，防不胜防。果然，有一天晚上我照常带班作业，到达现场后，我们按程序先把平台上的大石头用“粑炮”炸烂，然后装车。突然山上轰隆一声巨响，原来是开采面塌方了，顿时泥石俱下，飞沙走石。我立刻大声叫喊同志们赶快撤离平台、紧急避险。这时突然发现有几块大石头正朝我和11班班长方向滚滚冲来。避让之中我被绊倒，紧跟着有一块大石，在我身旁的石头上猛砸一下后跳到平台下面、并且把小轨道都砸断了。哇……太恐怖了！真是可怕至极。不敢想象，假如这块石头砸中我的话，肯定粉身碎骨，光荣献身石碴场了！

短短两年施工，我们连先后多人负伤，有的甚至造成终身残疾。不可否认，道砟生产，天天与石头打交道，既要打眼放炮，又要砸烂装运，还要破碎筛选成道砟。这是仅次于打隧道那样危险性极大的施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里不是战场，胜似战场。”这既是中央军委赋予铁道兵的光荣使命，也是对铁道兵广大指战员的严峻考验。因此我们可以骄傲自豪地说：“伟大祖国的铁路建设，铁道兵功不可没，国家经济的快速发展，铁道兵贡献巨大。”尽管铁道兵撤出军队系列四十年了，但是，每当提到铁道兵，人们仍然肃然起敬，赞誉有加。

回程途中，我百感交集，思绪万千，再次触碰到我的初心。遥想当年，我们血气方刚，响应党的号召，听从祖国的召唤，参军入伍，在铁道兵部队用自己的青春和体魄奋力拼搏，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无私奉献，无怨无悔。而这一切一切，只有到了天命之年后，才能真正理解和体会它的价值所在。从而更加坚定自己的理想信念，珍惜生命，善待自己，让有限的生命创造出无限的价值，让有限的生命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作者简介：钟佩君 、男、 1955年8月出生，广东南雄籍，大学文化，中共党员 ；1974年12月入伍， 13师62团历任战士、 班长、 副排长 、排长、 干事， 1984年1月11师51团兵改工转业； 1987年7月调广东省韶关钢铁集团公司，历任组织部科长、 副部长 、部长、 高级政工师  ，2015年8月退休后定居广州。

槛外人2023-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