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惊魂 步步惊心
王天均
1963年考上洛师,办理学生证在东风照相馆被人盯上,一夜回到解放前,成了地地道道彻头彻尾的贫困户,无奈,两次回家办理户粮关系只好夜走百里邙岭,第三次到1964年春节,只好搭车了,因为该拆洗被单了,为什么不是拆洗被褥?那年代我们同学都没有褥子,三年来十个男生都是一个被子和一个床单,也没有枕头,打扫卫生很快,床单掀起来盖住被子,露出来席子就行了,很干净。
买了半价学生票,在洛阳火车站等车,那些年火车经常晚点,下午车晚点到夜里,在偃师下车已经夜里八九点钟了,还有二十多里翻山越岭的山路,出来县城遇到一个同乡说:夜路不好走,咱俩结伴吧?当然好啊,我小小年纪也没有见过世面,正好有个伴。没多久,他大包小包真拿不动了:“我带的行李太多,你先走吧,我是兰庄的,回去让我亲戚来接我,我亲戚就是你们南街的。”
我只好先走,一会儿又遇到一个孟津老乡和我结伴,不过这个老乡是一个老者引了俩五六岁的孙子,这是个累赘,和他们一起走,不到天明了?谁知人家俩孙子简直是儿童团,爷仨比我跑得还快,走了十多里,到了三孔窑,是个几里长胡同口,三孔窑有三大恶,解放前三大恶就在三孔窑杀人劫路,出没无常,一般夜里走到这里头发都竖起来,1961年我上偃师一中夜里到县城看豫剧三团演《耕耘记》,后半夜一个人回来走到这里安然无恙,再说这学期我两次夜里从安乐窝百里邙岭回家屁事没有,现在我们四个人更不怕了。
“站住!别走!”胡同口三孔窑忽地起来三个黑人。
我浑身惊悚,俩孙子赶紧搂住爷爷的腿。
转念一想,壮着胆子问:
“你们是不是兰庄的?出来车站一起回来的一个兰庄老乡从兰州回来背了三大包行李,走不动,让家里人去接。”
“行了,别说了,你们赶紧走吧。”仨人不耐烦地和我们说。
老头推着我屁股:“还楞啥,人家不是说了,赶紧走吧!”
二里多长抬头一线天的深胡同,烦人的老头一直推着我屁股“走,走,赶紧走!”他仨空手,我背着行李、被子,哪能跑过他爷仨?
终于出了二里长的三孔窑胡同,我上气不接下气:“你真烦,累死我了!”
“小伙子,你知道不知道,那仨人可是劫路的!”
我立马从被子里抽出回来练习的竹笛:“你以为我怕你,我一个人打你仨!”其实我是夜路吹口哨,给自己壮壮胆,就像1961年夜里看戏回来在这。
“要不是你说后面有个背大包小包的,咱四个跑不了。”
“啊?是这样,那你们走吧,我得回去接兰庄的。”说着我就返回往二里长的胡同里走,烦人的老头又把我拽回来:“你去也白搭,你俩能弄过人家仨?你赶紧回去让他亲戚来。”
也是。走到杨庄村,后半夜了,爷仨下大坡回孟津,我先到比较近的我舅家,舅舅一看到我喊:“老天爷,你这后半夜回来,人家说杨庄往您村省庄半路上一个人被劫了。”
“那我得赶紧回去。”
“回去啥?我不是说了,半路上出事了。”
“那我才得回去。我得给人家捎信。”我把路上遇到的事情说给舅舅听。
“他呀,他不光您村有亲戚,咱对门也是他亲戚。我现在就去给他亲戚说。”
一会儿舅舅回来了:“对门一家好几个人下山去了。”
“真哩?”
“真哩。”
我舅舅是贫下中农,立场坚定。
我琢磨:也可能那仨人不是劫路,老头还有我舅舅你们都是吓唬我,可是没有得到兰庄那人回来的消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我不睡了,等消息。
天亮了。
“舅,你去问问,对门把人接回来没有?”
“别操心了,人家都没回来,都住在出来村槐庙(县城)的贺庄(杏园村)了,贺庄也有亲戚。现在这人已经回到兰庄了”
哎呀,夜半惊魂,步步惊心,有惊无险,一场虚惊。
这次血的教训,都是回家惹的祸,第二学期解决了户粮关系,还有助学金,我不再轻易回家了,汉庆说他上学从来没有买过车票,你们首阳山车站很好混上车,反正这一学期我也不敢回去了。
等到暑假再回去拆洗被子。
等到暑假回不去了,脚上害鸡眼,疼痛难忍,寸步难行,那天去校医那里割鸡眼,路过行政院看到郭炳军老师写的隶书布告,上一年我们还是美术组的同学,他毕业到伊川三中(白沙中学)不到一年就要回来留校任教,我每天跟着他学隶书,郭老师又让我跟洛阳地区四清工作队在洛师集训的李绍华教我,还给我示范,送我一幅《鲁迅无题诗》,这个李绍华可不是一般人!
这天一瘸一拐到宿舍看到被单,咋办?不可能拿回去拆洗了,马上开学了,有的同学陆续到校了。于是,决定自己动手。可拆好办,咋洗?
朱凤杰还是孙金凤,俩女生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给我出主意:你简单搓一下,然后放到水池里,水龙头开到最大,猛冲就干净了。
好主意,节省了不少功夫。
晾干后开始缝被子,我们宿舍三间大,十个男生,空间绰绰有余,两张席一铺,我还没有缝,几个男生自告奋勇:“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趁机学习,虽然针脚不太直,但还是七手八脚缝完了。
这一年,经历夜半惊魂,想起来就后怕;但在花季雨季学会拆洗被子,值!
如果没有那一夜,哪能学会拆洗被子这样较高技术含量的家务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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