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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张振庭和李向群大致算了一下账就离开了,临走他又以薛小曼的口吻坦诚地说:“李总,您这栋楼350米高至少得88层,这倒是个吉祥数。有人给您出过主意吗?这么高的楼要能立得住得是什么结构?”
“什么结构?是不是叫‘筒中筒’?就是大筒里套着小筒?”
看来搞呼悠的人也得做功课要不怎么能呼悠得了人?张振庭就把平层、低层、小高层、高层、超高层建筑的结构形式者都说了一遍,说:“您就想象它是一把竹杆子捆在一起,外边的矮中间的高,叫‘束筒结构’,世界上最高的建筑是迪拜的哈里发塔,高828米,用得就是‘束筒结构’,这种结构有埋深小、公摊面积少的特点,也最稳定,最安全。”
“超高层建筑的公摊面积太大,真让人受不了,那为什么不能是‘筒中筒’?”
“‘筒中筒’中间的筒是‘交通核’,外圈的筒是混凝土墙,这么高的楼至少要两米厚,浪费了太多的使用面积,可把它们分成若干筒,有各自独立的‘交通井’,等于把几个高层捆在了一块,就会减少公摊面积,并且可以分期施工,一层一层往上建。”
张振兴的一句话就说到了李向群的心里,他就想边建边卖,卖多少建多少,说:“教授您真给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张振庭知道“打造大同第一高”不过是李向群向政府要求“零地价”的理由,拿到地他就不会这么干,反正捆绑了官员。说:“这一栋楼就得80万平方,建造成本会达到两万/每平方以上,总投资上百亿;而使用率只有50%,销售价得在5万/每平方以上。珠海巨人集团的史玉柱就是这么倒下的,国内这样的烂尾项目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我不建议您建。”他真讨厌自己,有时会像薛小曼——这项目仅概念性方案的设计费都不会低于一百万,李向群愿意出这笔钱,对他就当是去了一回澳门的赌场,以小博大,胜算却比赌博多。可张振庭和薛小曼一样,总坚持自己给自己定的原则,他不想呼悠金市长,也让这个贪心的老板发大财。可坚持原则的结果怎么样?他妻子蒙冤获刑,自己也眼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流走,就更讨厌自己。
经开区规划局的王局长已经等在宾馆请他吃饭,张振庭就起身告辞。
王局长换上了一套中年女性的新款春装,原来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可是女人走上仕途就得扮丑,否则就显得没水平,或像袁梦那样总让男人动歪心思,现在的官场把人弄得很拧巴。他们二人捡一个僻静的角落,点了两菜一汤,说起了话。
“这几天金市长在市里有会,特意派我接待您,宾馆的钱我来付,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王局长说。
张振庭说:“我这次来有李总安排。”就详细介绍了刚才在李向群那边谈过的事情,问:“他想零地价,或由你们的城投公司以土地入股,您说这事儿成吗?”
王局长说话一向含蓄,说:“假如他真能吸引巨额投资,并且把项目建好做活,不是没有可能,可大同人都知道他的能力和实力,所以金市长没答应。”
张振庭想想李向群拿出办公楼的四分之一做私人会所,就知道他是个交际型的企业家,问:“那他在你们经开区有26平方公里的物流园是怎么回事?
“噢,她聘请了天津港一位退休的总经理当CEO——您见过,他没介绍。我们的物流园已经成为天津港的‘外围港’,周边各省的货物只要拉进物流园就等于进了天津港,要不排队至少得一周,因为他有办法运作,我们才把这26平方公里交给他招商。”
原来是这样,张振庭问:“那他有实力把那350米高的房子盖起来吗?”
“这不是因为有您吗?他跟金市长说您不但能做出一流的建筑设计,还能植入优质产业,您一个人就是一座摩天大楼。”
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天津港退休的总经理,张振庭笑了,说:“我真有本事。假如我真能植入优质产业您信吗?”
“我信,但您得让我们大同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们都信,这可不容易。我们大同的风气是宁为人后,决不人先,除非您把真金白银地放在他们眼前,那他们还得查查钱的来路。”
这也对,张振庭问:“龙开旺现在怎么样了?”
“您还不知道?他又被请去喝茶了,这次可能出不来了。”
张振庭有点吃惊,他以为龙开旺早就进去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大同的风气,对贪官污吏也那么宽容,问:“袁梦您认识吗?她不会有事吧?”
“袁梦?我认识。”王局长满脸鄙夷地说:“她不是原来孙国玺的助理吗?她难道又和龙开旺有牵连?”
袁梦还没进去张振庭很宽慰,他们有半年没通电话,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退赃,从此当个普通职员,相夫教子度过一生,问:“王局长,您感觉北京院做的方案怎么样?咱们经开区怎么才能边投入边生产,及早形成经济效益?”
王局长说:“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儿,请您给我们经开区做个‘白领小镇’规划,大约两千亩地,这是金市长的意思,他说:‘不能总叫张教授给我们白做,咱们得对他表示一下感谢’,他对您真得好。”
张振想,这真是心到佛知,金市长也可能已经知道他只对他无私奉献从不考虑自己,尽管有时会替人办事人还是正直可靠的,说:“咱们改一字好吗?不叫‘白领小镇’,经开区有多少白领?而叫‘蓝领小镇’,咱们要为产业工人创造一个能成为真正的主人的家——沿海的各个生产基地都缺产业工人,就因为给他们的待遇太低,而假如我们以‘零地价’吸引投资商打造一流的产业工人之家;再以奖励的方式给企业家和他们的员工分房——这部分投资以他们的投资或税收抵销,就不愁吸引不到大型高科技企业落户大同。”
王局长兴奋道:“张教授,您完全说到了金市长心里,他就想这么干,只是还没想明白。”就和他谈了做概念性总体规划的费用,按最低标准每公顷五千,设计费66万,明天就看地,签合同。
在谈合同细节时张振庭好像不经意地问:“哎王局,上次北京院做的东西要了你们多少钱?有没有居间费?”他要想要不要给王局长的金市长回扣。
王局长说:“他们要了七千万,我们还了三千万,到现在还有一千万没给,哪里有什么居间费?”
“那咱们上次说的,和您先生一起做‘水资源综合治理与科学运用规划’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都没敢和金市长提。”
张振庭基本想好了,王局长的回扣不能给,她会怀疑他也会给金市长一份;可金市长的回扣一定得给,凭他们俩的关系他肯定收,要不他也太不尽人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