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涛下跪

缪荣株

      涛涛的舅奶奶刘秉霞告诉笔者，涛涛童年从来没有被家里人骂过、打过，甚至“连指甲棚子（指甲盖儿）也没有碰过”。可是读小学五年级的涛涛，有一次家里少了公债券，却被父亲和祖母罚了跪。

      涛涛读五年级时，和他相处得好的小朋友有居鸿富、黄福清、宋沛然、王成、王怀山等。王成是班上家庭最困难的同学。他出生于泰州紫藤花架下紫藤阁裱画店的一个手艺人家，在涛涛家胡源泰茶庄斜对过。解放后字画爱好者少了，裱画店生意也就清淡。王成一天吃一顿是常事，但他小小年纪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君子固穷”的脾气，从来不对小朋友讲家里的困难。

      1951年冬天，天气特别严寒，河水结冰几尺厚，老百姓放在屋里黄泥罐的鸡蛋也被冻裂，田野里的麦苗几乎全都冻死。第二年春“楝树冒乳，百姓受苦”，城乡到处闹灾荒，许多地方的老百姓吃榆树脐儿、紫辫条叶子、荞麦头儿、灰条、“观音粉”(一种风化的石头粉)充饥。“观音粉”吃下去后便秘，有的人大便时小肠气都掉下来了。为了不忘记当年的穷苦，不少人家给那年生的女孩子取名“石粉”。

      王成家里就更困难了。在这期间，学校发动同学们互助共度难关。小朋友们纷纷响应学校号召，拿出家里的食品相助。

    可是王成宁可挨饿，也不肯接受大家捐赠的饼。王成有王成的想法，我吃了你们的饼，我饱了，可家里人怎么办？小朋友们没有办法。居鸿富和宋沛然、王怀山等几个处得好的同学碰头一合计，在上学前将王成骗到街角落或死胡同里，强制他吃下同学们带的烧饼。

      涛涛没有参加小朋友们强制王成吃饼的“革命”行动，却采取了另外一种帮助他全家的温和的方法。

     原来建国后，国家根据社会主义建设的需要，于1950年发行第一期人民胜利折实公债，分期5年还本付息。泰州市1950年共推销人民胜利折实公债204380份，每份含实物：大米（或小米）6市斤，面粉1市斤，煤炭16市斤，白细布4市尺，共合人民币57.9739元。那时候，涛涛家因为母亲看病，经济上已经十分困难了。再加上几处茶庄有的关闭，开着的也不景气，很少有经济来源。家里长年吃的是一种红糙米。新蚕豆场下来，祖母只舍得炒一小盘蚕豆，还拌和着大部分自家腌制的雪里蕻咸菜。买公债对于涛涛家这样处于经济十分困难的家庭，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当时许多家庭因为要买国家公债都曾流过泪。有一家在买公债时,主人因为家里实在困难,就写下了一副对联:借私债,还公债,债上加债,债台高筑;除死法,想活法,法外生法,法网难逃。这家主人在反右斗争中被定为极右，在去世后才得以平反。

     据1950年6月30日，泰州工商业户调查表统计：涛涛家买公债128份，计3594220万元（合人民币359.422元。）一天，父亲发现公债忽然少了几张。家里人分析，蓉蓉、莱莱年纪小不会拿家里的公债，定是涛涛拿出去干什么事了。父亲从来不对儿子高言高语，这次却喝着他在神桌前跪了下来。祖母在一旁见到这情景，又想教育孙子，又舍不得孙子，直气得心口膛儿疼。

      还好，涛涛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很快说出了拿家里公债的原委。父亲立即让涛涛爬起来，31岁的男子汉眼睛里满含着泪水。这泪水是对儿子下跪舍不得，也是思考着，胡家上代传下世怎么竟做这些善事呢。后来，王成家里条件好了，很快还清了这笔账。

绵延千年的中华胡氏家风，培养出青少年时代的胡锦涛。這里随便挑一个他小学时代的故事。

            20世纪50年代，陈启秀(涛涛祖母前排右二)与其孙、孙女合影           

         作者简介

缪荣株，系江苏泰州人，加拿大《大中报》《泰州晚报》专栏作家，《姜堰名人》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