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良武

《搜書》

一九六九年我随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洪流来到了宜章县五岭公社革命大隊即现改命为邓家湾村。

无愧为革命大隊，有从这村里走出去的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中国工人运动的革命领袖邓仲夏。还有些在四九年前跟着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解放军郴州军分区第一任司令员李林(原湘南游击队司令)出生入死的警卫员等革命战士。

清未年间，邓家湾出了个举人邓典谟在朝廷做官。凡是从他家门前过的官员，文的下轿、武的下马以示尊敬。他的儿子邓仲夏在外求学，接受新的思想不受封建礼教的束缚追求革命。

后来他父母在太平里乡樟桥哲岭下村给他说了一门亲，名叫杨贤怀，也是本地乡绅大户人家，在长沙女子学校读书，断文识字贤慧聪秀。在成亲的那天，前头送亲的的人已到邓家湾村后头的人还在樟桥刚出发，可见送礼送亲之隆重。

拜堂之后，邓仲夏与他原配杨贤环说"我俩结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要走的、你呢，留在这里少不了你一碗饭吃，你再嫁、我没意见。”从此邓仲夏再也没回来过、直至最后牺牲在南京雨花台。

一九七二年，全公社有一个搜书运动，只要认为有“毒”的封、资、修的书统统收缴烧掉。一天，我们革命大队支部书记召集了一帮稍微有点文化的年青人一起开了个会。在会上肖支书说，"我们今天要去搜书，把那些毒害我们贫下中农的坏书、那些臭知识份子、反动学术，地、富、反、坏、右家庭的坏书统统烧掉。今天你们听万良武的，他讲什么書该收你们就动手"。

于是我就跟着一群贫下中农的年青人开始了行动。也确实收缴了一些書例如《共产主义在中国之不可实行》等。但可惜有些人不听指挥、不由分说就把一些書一咕噜都丢在禾坪里，看着他们把煤油倒在書上点火，我不由地心里一阵抽搐，心里在流血啊。有些好書《一个苦女努力记》《忠魂娟血》、线装本《二十四史》、《论语》、《史记》等等。

这时有几个年青人走到我跟前诡异地说，“万良武，那里还有户人家家里有好多書呢，是大户人家，我们都不敢去。一边指着巷子的远处巷口边窍窍私语偷笑着。我瞟眼一看，想肯定有名堂，不管它，进去看看再说。

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左一弯右一弯走进一井四房的三间大瓦房，进了大厅再转向一间耳房。只见一位六七十岁文雅安祥的老太太静谧地坐在一个古老而雕刻着诸多吉祥物的架子床边靠背椅子上，旁边一个四方桌，两眼不屑地看我一眼。我干咳了一声喊声，"老人家，听说你家里有很多書……"我话还没完，她从枕头上拿过一本書往四方桌上一放说，"你要，就拿去吧。"

我不由地走过去把書拿在手上一看《中国工人运动的革命领袖邓仲夏》，我说，“这……?”老人家安祥静谧地说，"我们是结发夫妻"。啊!我怀着崇敬而愧疚的心情望着杨贤怀老人，慢慢地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