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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就在北京院大同经开区规划方案讨论会的第三天,大同经开区物流园的李总李向群派车把张振庭接到了他在大同的公司,它位于老城小胡同里的一个大院,张振庭一进院就笑了,说:“牡丹,大同真能种牡丹?”
这时候是早春三月,北京的迎春花都开了,大同比北京会晚一个节气,十五天,除了松树和冬青类植物花池里的树全是枯枝败叶,牡丹要五月份才开,也枯着,带着两个副总在大门前迎侯的李向群说:“张教授,您对牡丹也有研究?我们都不知道它是啥,还以为是月季,只觉得它们开出的花怪好看的,就是花期太短了。”
张振庭就向他们讲述了有关牡丹的植物属性、经济价值、文化内涵和历史沿革,说:“国内牡丹最有名的是河南洛阳、种植规模最大的是山东菏泽,我所在的公司要在山西天镇开辟国内最大的油料牡丹种植基地。”
李向群说:“嗨,在天镇种干嘛?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不如在我们经开区种,天镇还要收您每亩300块,在我们经开区不但绿化用地不要钱,我还能让他们买您的苗,您对我们大同贡献这么大,我跟金市长说,反正他也得花钱搞绿化。”
张振庭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王董事长投资牡丹的效益竟然会先出在绿化上,绿化这东西的特点是不用库存,得先做出各种道路和场地的植物配置方案,当然不能只种牡丹,要考虑各种植物的此消彼长,除了花草还得有假山、雕塑等物,这利润可就大了。把方案做好价钱谈好分包出去就行了,有关系的人都是这么挣钱的,他赶紧给美国那边发微信:“王总,我在大同金市长这儿,在争取他们买我们的牡丹做绿化。”
张振庭看到这栋小楼的大门上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大同市经济开发区物流产业园管委会”,一块是“大同文瀛湖国际中心工程指挥部”,他问李向群:“李总,您真干哪?”李向群说:“那还有假?这次我就是特意请您过来研究这件事儿的,请。”
张振庭就跟着主人坐电梯上了四楼,发现这是老板的私人会所,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所有柱子都用钢筋水泥包成了古树状,并做出了小桥流水的微地貌,还有亭台楼阁,因为是温室,到处都是盆栽的鲜花,看着春意盎然。主人把客人请到一艘船上——一座船形的茶室,已经有两位客人在里面等着,一位他认识,是大同国资委周主任,一位李向群给他做了介绍,是已经退休的大同分管城市建设的徐市长,主人说:“今天我请张教授来,就是想与两位领导共同讨论大同文瀛湖国际中心的事情,地怎么拿,楼怎么建。”
周主任对张振庭并无好感——他不就是龙开旺的师爷吗?把人都要送进监狱了,说:“噢,张教授。”徐市长也感觉对方是个很会巴结官员的设计师,水平一定不怎么样,说:“好啊,我们正好想听听北京专家的意见。”在座还有那两位副总,李向群就让人拉起屏幕,在上面放了大同文瀛湖国际中心的幻灯片。
“哥,我咋觉得你们做规划的总呼悠人呢?”有一次薛小曼听了张振庭给某市领导做的规划设计汇报,带着无限崇拜的表情说。
张振庭刚刚受到领导和专家们的好评,以为会得到女朋友的夸奖,却不想听到这番话,她真是太不明理事了,说:“我做得是规划,又不是投资,当然得往好了做。”
薛小曼说:“我知道你做规划一是为了向政府要地,一是为了给开发商吸引投资,你的客户并不具备开发条件,你这不是帮助他们呼悠?”
张振庭发现这小女子真聪明,只是把事情说得太露骨了,说:“我们提出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制订雄安新区千年计划、甚至制订一个个五年计划都不完全具备条件,这才要努力,当年共产党提出打倒国民党,建立新中国更不具备条件,不也实现了?”
张振庭的思绪回到“船上”,他以薛小曼的口吻问:“李总,这栋超大、越高的建筑有多少层?地下有几层?底座面积有多大?标准层有多大?是什么结构?地质能不能承受得了?造价有多高?公摊有多大?总投资得多少?都些是什么业态?自持多少?销售和出租多少?在大同可能支撑得了?”
两位领导都笑了,张教授还是个有良心的专家,他们也认为此事不可行,李向群却一条都不回答,说:“这些都请您来考虑。”
原来他们看到的只是P来的效果图,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真是呼悠不怕大,张振庭用薛小曼的表情问:“首先是土地,假如北京院同意调规,您想多少钱拿下这两百亩地?”
李向群瞅瞅两位领导:“零地价怎么样?”
大同真有比龙开旺、孙国玺更聪明的,甚至北京只有六千万就敢搞百亿工程的马汉也没有他的想象力,张振庭说:“我明白了,您想以吸引千亿投资打造新兴产业为条件,和经开区‘城投公司’合资,让他们出钱摘地,您算他们个股份就得了——文瀛湖边的商业用地至少每亩500万,土地摘牌价至少十个亿。不卖地而以土地形式与投资商合作,这也是金市长在开发思路上的一种尝试。”
李向群冲两位领导笑了,意思是:“我说行吧?”赶紧给张振庭满上茶,说:“我见过聪明的专家,没见过您这么聪明的专家。”
张振庭说:“大同经开区最大的问题是它本身没有产业,全靠招商引资,所有您打造千亿产业才对他们有吸引力,他们看重的是扩大税收并解决就业,那您打算打造什么样的产业?”
李向群说:“大同曾经是中国煤都,这座楼就叫‘大同文瀛湖国际能源大厦’怎么样?”
周主任说:“煤炭限采,‘同煤集团’都在转产,这肯定不行。”
徐市长说:“要不就叫‘国际物流大厦’?可它的功能在咱们的现代物流园里都有了。”
这时张振庭由薛小曼变回了自己,他一向是智多星,说:“只须加一个字,‘大同文瀛湖国际新能源大厦’,这座大楼就能装满。”
船上的人不约而同地问:“新能源大厦?”
张振庭说:“传统能源是用来烧的,像煤,这是天大的误会。煤的热值并不高,开采时放出的煤层气会造成污染,燃烧时释放的‘三废’又会造成污染,还不可逆,所以我提出打造‘白煤产业园’,由煤燃料到煤化工,它可逆,可以重复使用,形成循环经济。”
“这太好了。”李向群敲打着茶案思忖道:“那可能也不够装。”
张振庭说:“‘白煤产业’的科研,可能只占整个大厦的十分之一,它的第二版块是‘光转氢’技术,用太阳能加热地下水,把它转化为氧气和氢气,一个是助燃剂,一个是燃料,它们燃烧后又会合成水。”
“这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李向群诚恳道:“困惑了我好几年的难题让张教授一下就解决了,这够不够装?”
张振庭说:“‘我说的‘光转氢’是一项日本的专利,我再说一项美国技术,咱们都能引进——无人机高空无线充电技术,它能给包括边防哨所和停驶的电动汽车在内的所有电动设备应急充电,有着很广阔的市场前景。”
李向群敲打着茶案问:“这回可差不多了?”
张振庭笑了,楼都不知道要建多大他们居然讨论起了里面的业态占比,说:“以上三项加商务、办公、会展、酒店等配套设施才占整个大楼的百分之七十,剩下百分之三十可怎么办?”
李向群知道这高人在逗他,说:“您有办法,这项目全靠您了?”
张振庭看了看这艘装修成茶馆的船,他想:“我和你们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说:“城市零电照明可能你们没听说过,因为这是我的发明,仅这一项技术就能打造一个千亿产业园,可您至少得有百亿的启动资金,否则就是呼悠。”
“呼悠”二字是通过赵本山的小品《卖拐》传遍大江南北的,连香港人都会说:“呼悠”,可随着传播面的扩大它的内含已有改变,在有些行业,比如在专门搞“空手道”的地产圈,人们会因为不善呼悠而感到羞愧。
李向群想这是专家们常用的套路——强调自己的重要好要价,说:“钱好办,您就先给我们做个概念性建筑方案和可研报告,关键是要说动金市长和市内主要领导,设计费您尽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