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母亲节
母亲入梦来
文/洪炳君

这是怎么了?一会,眼前突然出现了远远的望不到尽头的荒漠,那滚滚黄沙,肆虐飞扬,弥漫了我的双眼,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窝中,艰难地踽踽前行。一会,眼前又出现了黑压压的连绵不断的大山,那山好高、好险。那山路扶摇直上,曲曲折折,怪石嶙峋,荆棘丛生,我吃力地弯着腰向上爬着,攀登着。一会,眼前又是坑坑洼洼的土路,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我的浑身满是泥、满是水,可我依然在泥泞中向前爬着、行走着-----如同拨开乌云见天日,天空骤然变蓝,好像刚刚洗过,太阳大大的、圆圆的,那么鲜,鲜的如同晶莹的红珍珠,在我头上挂着。如同达摩斯利箭,斩断了我前面的荆棘、怪石,为我铺开了一条金色的,宽阔平坦的路。我的眼睛不再凄迷,我的眼睛明亮如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是那样遥远,那样陌生,又是那样咫尺,那样熟悉的,生我、养我的村庄。那道黄土壕,土壕下那片高高的白杨树,白杨树林中掩映着的那座灰顶,红墙,榆树门的老屋。
那条十分欢实的油油的黑狗,摇着尾巴向我跑来,围着我的周身打着转转,蹦跳着,用舌头舔我的手、我的脸。一直把我引到了院子里。院子中放着一堆棉柴,我的母亲穿着褐色的大襟夹袄,头裹着那方藏蓝色的头巾,坐在马扎上正在摘棉花。她站了起来,直直地,傻傻地,苦苦地,憨憨地笑着,看着我。我急迫地喊着:“妈妈,妈妈!”她就是不言语,不言语。突然,她的鼻子喷出了鲜血,染红了她手捧着的雪白的棉花。我一惊醒了,原来是个凄苦心酸,十分清晰的梦。此刻,我的心好堵,头好晕。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躺在床上,望着黑黑的,寂寂的屋子,我记起了,如今已经进了腊月,我母亲的忌日又该来了。我知道:“妈妈,我想你了。”

我的梦,就是儿时的村庄,儿时的老屋,母亲突发疾病的那个场景。1981年,在我们这儿的农村,生产队还没有解散,土地还没有分到户里,农民每天去生产队出工挣工分。那是个秋天,也是棉花成熟吐丝采摘的季节。那是个黄昏,是夕阳挂在树梢的时候,妈妈为了采摘的棉花更多更好,多挣点工分,中午连饭也没有顾上吃,整整一天也没有离开棉田。就在人们准备收工回村秤棉花时,就在她背起那满满一筐棉花的时候,她的鼻子喷出了血,她柔弱的身躯倒了下去。去县医院治不了,又去了北京医院,她被确诊为鼻窦癌晚期。那个时候我们兄姐弟四人都还没有成家,正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我家如同天降横祸,地陷天塌,让我们惊恐万状。全家人以泪洗面,尤其是我的父亲那年还不到50岁,好像一夜之间头发就白了许多,背也驼了许多。整整一年多,我们全家举债,为母亲看病。整整一年多,我的母亲往返北京医院。那时我正在固安中学工作,每月工资仅有33元,为了母亲看病我哭诉着找到张鸿藻校长借200块钱,没有想到他竟然借了我500元。整整一年多花光了全家借来的钱也没有挽留住母亲的生命。

妈妈,你知道吗?从你离开我的那个1982年的腊月,至今35年了。35年12000多天,我做过关于你的无数个梦。
妈妈,我曾经梦见过你嫁到我们家的时候,早晨起来去上房爷爷奶奶的屋子端尿盆,那天大雪,你脚下打滑不慎摔倒在雪地上。盆茬扎破了你的手,尿液打湿了你的衣衫。
妈妈,我曾经梦见过,作为咱家长媳的你,在煤油灯下为了两个叔叔、两个姑姑结婚的装束不知熬过了多少个夜晚,你的纤纤巧手不知留下了多少个针眼。
妈妈,我曾经梦见过你,为了咱家能够过上好日子,为了你的四个孩子能上好学,曾经卖了六年的血。每次去北京卖血都是头顶星星离家,身披月亮归来。

妈妈,我曾经梦见过你,为了咱家盖新房,你和爸爸从春到夏,再到秋天,利用早晚时间,起早贪黑脱了5间房的土坯。房子盖好了,你也落下了腰痛的毛病。
妈妈,我曾经梦见你离开我们的那个快要过年的夜晚,你从一天的昏迷中醒来,精神出奇的好,眼睛出奇的亮,你不再流泪,不再悲伤地看着你的四个儿女,儿女们的手紧紧攥着你的青筋暴突,骨瘦如柴的手。你断断续续地说:“把我用过的东西全都烧了吧,让咱家干干净净地过个年。都是妈妈穷命,不给你们争气。等你们成了家,有了钱,就给我坟上多烧些纸----”
妈妈,你就这样闭上眼睛,无奈地,含恨地走了,时间过的多快啊,眨眼35年了。

妈妈,你知道么?35年了,我依然保存着你从北京卖血,给我买回的那个印有武松打虎图案的铁铅笔盒。
妈妈,你知道么?35年了,我依然保存着那本,早已褪色的卷着毛边的《毛泽东选集》,那里面夹着你剪的50多付大人、小孩的鞋样子。
妈妈,你知道么?35年了,我依然保存着你陪嫁时的那方戴了20多年的藏蓝色的头巾。
妈妈,你知道么?35年了,当我遭遇车祸时,当我身染重疾时,当我感到就要大难临头时,冥冥之中,是你护佑着我,让我躲过了无数次凶险和灾难,给了我平安与康健。

妈妈,你知道么?35年了,当我考试失利时,当我工作失意时,当我沾沾自喜时,又是你在冥冥之中,鼓励我坚强,警醒我沉稳。
妈妈,你知道么?35年了,你的儿女们也从少年到青年,又从青年到老年,从毛头孩儿,到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到拥有40来口的大家庭。日子从一贫如洗到红红火火,芝麻开花。
妈妈,我亲爱的妈妈,我们全家之所以能有今天,那是你的护佑,你的期盼。那是你的鲜红血脉的滚滚奔流和永不枯竭的延续。那是你生命之花的永恒绽放!
妈妈,你是我永远挚爱的妈妈!
2017年农历腊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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