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
刘年 刘源望 唐曼 林间新地 仇润芝 项玉友 耿兵 穆高举 胡鲲 刘跃兵
(排名不分先后)
武陵山的寂静
文/刘年
几千万只蛐蛐在叫,蛐蛐也看不见,就觉得是灯在叫
墙壁在叫,门板在叫。打开门,青草也在叫
走出去,几千万只青蛙在叫
青蛙也看不见,就觉得泥土在叫,石头在叫
水在叫,水里的星星也在叫
有人叫你,你故意不答应,声音越来越慌,看不见人
就觉得整座武陵山脉都在叫
学会把雨接住
文/刘源望
伞,撑得再大
也只是接住雨的一种方式
只要在雨中行走
鞋,甚至身,总会被溅湿
是块石头,还得接受他的捶打
黑黑的云、淡淡的雾
只是他撒野前的一个代名词
不要老怪雨没有思想
下、下、下,是他亘古不变的老把式
山脊和坑坑洼洼,都是他塑造的
大海,只是他压轴的一幅作品
有人喜欢爬山,喜欢看海
有时也困感,想给雨装一个水龙头
我却喜欢如一个农夫,喜欢
带着斗笠,背着簑衣在雨中行走
把泥巴揉得恰到好处
骨子里的猛兽正在老去(十二)
文/唐曼
如果我是那株岩石呢,如果它能柔软一些
如果它能鞠躬于一棵结满甜实的树
如果它能平滑富有光泽
或许往远处想想
能锻成刀枪与矢
或再远点,是一块外星的陨石
在撞击的那一刻,我必是满身火焰
四周一片火海
所有灵光与愚顽之物化为灰烬
然后,就是一千万年的沉默
其实我是有过荣耀的
只是太久远了
被一些记忆的青苔覆盖
我的脚踝上就有燃烧时的胎记
像一朵紫色莲花
我骨子里的猛兽正在老去(十一)
我是原则上被放行的人
此前,做了一些掩饰
对人间的爱,是我的绿卡
站在懦弱一边,不宣言我是强盗
隐瞒抢窃了别人的幸福
在有些微风的邵水河边
我的钓者的朋友
你是怎样与我同时想到
我会约一条内心悲痛的鱼
它的刺与我的肋骨那么接近
而呼吸是如此不同,它在水里向往森林
而我却在森林向往海洋
如果
苏格拉底不为思想接生
哥白尼不举起太阳的旗帜
就不会有毒汁与火刑
刑罚是真理的镌刻刀,痛苦之后
便煜煜生辉
悬铃木
文/林间新地
寒风中,夕阳驶过了地平线
一道色彩斑斓的风景,穿过悬铃木的中间地带
我们把一幅精美的油画还给了世界
深冬进入了倒计时
在赶往核酸的路上。我们别无选择
火车穿过悬铃木。前面是漫长的隧道
深冬进入了倒计时
在哄抢药品的路上。我们别无选择
火车早已穿过悬铃木。前面依然是漫长的隧道
深冬进入了倒计时
在富饶的废墟之上,猎回树的残骸
我们犹豫着放下口罩,徘徊在年货与病魔之间
在石头与石头敲击的地方,我们努力寻找
古人的火种,点燃现代文明
我们高举着春节的火把,奔跑在异乡的路上
“当节日来临,一位漫步的乡民
在清晨的辉光中眺望自己的田野……”*
*引自荷尔德林诗
我想给破旧的自己做次装修
文/仇润芝
像装修一座建了八十四年
即将毁掉的老房子
先安一根确保安全的顶梁柱
吃饱、喝好、睡足
再给心情的墙壁涂一层欢乐
把鸣叫的鹦鹉放进心脏
把游动的锦鲤请进血液
把盛开的花朵插在脸上
把站立多年不腿酸的柿子树
捆绑在四肢
把那部有些卡顿
却还能用的电脑装进头颅
这样,我就能安心捧着衰老
无忧无虑地点种幸福
收获诗歌了
2023.5.9
梦(未)
文/项玉友(山东)
在扬州巷陌
又在姑苏泛舟运河
最终,于梅子黄熟时节那连绵的雨声里
我有了北归的心绪
想北方的草原和戈壁
那一翅巫山一翅蓬莱的梦里
已容不下尘烟迭起的疲累
我终将回去,一身缁衣
寻一个僻静的院落,或者废弃的古寺
画一片空白
再打开一扇聊斋的门
走来一个雪白而曼妙的女子
教她念 般若波罗蜜
2023.5.8
五月或者爱情
文/耿兵
当我不再为一株凋亡的花朵
写出一阙颂辞
当我不能从一只蝴蝶的唇角
分辩出爱与恨
谁能用嘹亮的歌声唱出梵高抽像画中
虚幻的向日葵
如果你怯懦 如果你逃避
你是否知道大秦的渭水河畔
我枯槁的灵魂
早已摇摇欲坠
流水帐
文/穆高举
从早晨开始
在一条路的尽头
发现伤口
滑板滑向高处或低处
遇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平躺的、站立的
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该回头的时候
数字以尺子的面目出现
听到有趣的事情
是午睡后。车不是无耻的物件
也不浪费眼泪
服装具有艺术性。没有预料结局
木盒隐藏在水流中
滑板没了轮子,像动物失去腿
飞翔是有科学依据的
傍晚,有人躺在沙发上
回想曾期待的经历
2023年5月8日于太原
我呀我
谁家的铜钱草临街摆着
风吹时有富贵的声音
时光贩子在数两面的银币或金币
上午的光阴乳白
下午的光金子一样
我觉得枯黄
风越吹越大,城市收紧城墙
收不起的是潇水的寂寞不南的声音
在潇水东西两岸,我像一棵蒲公英
有最深的叶裂
用来吹风,用来穿过流水声里的流水
当我挥手告别,曾经的两翼
像两片叶子拆开了自已,痛着
看一朵蒲公英从河东飘到河西
看大雁落在蘋岛,活一会
又飞往另一个叫故乡的他乡
看我自己
在被时光泡沫覆盖的船上
把橹摇成不让花流走的
那种缓慢
时间
文/刘跃兵
——这里住着一个独居者
是比鸟低一等的人
看着你湿淋淋唱着歌
跳着舞
是雨水,自然地流淌
还没有进入下水道的
雨水
你正占用这里的空间
雾气和雨水
谁能想办法让你复活?
眼前的,都发生在几年前
雨天,可以清楚看到草木的生长
封闭的房屋。
等待的时刻,必须有
霓虹灯和劣质烟
没有泪水
时间主要负责在室外
我的影子出去了一会
看到雕像,扮演着主角
这是一种可怕的困境
会陪伴我
没有你的时候,天是温柔而可怕的
我每一次目光的落处
都是深陷迷途的大众
显映出来的旧情节
树死了之后
大地重新选了一株小树在生长
大地亲吻了小树的前额,买了甜点
大地的肩胛上落满小树的复活
光阴在模仿
人在等待死亡
让雨水看见
我对外界的感兴趣
即是从前我们的舞台
像一幅画一样,小树长大了
雨水中有着诱人的舞姿
雨水
即青春
成了它的淋浴头,话筒!
和杯中酒
模糊中才能从窗口看见
我心中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