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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间，隔着一杯禅茶
对面是你
亦是空
水雾相隔的
一叶一菩提
肉身的杯盏
在滚烫的注目中接受洗礼
时间辽绕氤氲、水流翻腾
我自修炼冷暖
前世今生，色空虚无
在闻香杯中，禅悟轮回
细品或豪饮
在心事重重的舌尖，各自江湖
岁月五味杂陈，如我的容颜
一口一口，浓淡通透
远近相宜的一米
隔着泥菩萨害怕的河
苦寻自渡
舟弋多次跌落于海海人生
墟渡
嘉陵江头，有风来
有长江滚滚来
金鹰戾眼，千佛钟声，女皇帏帆
还有洪崖陡峭与熙熙攘攘，扑面而来
无所谓看山望水
也无所谓，你来不来
时光无论如何拉扯
我早已入定
偶尔我睁眼，无色亦无空
偶尔我闭眼，无道亦无名
睁眼闭眼间，无人亦无我
对岸的山，又南倾了一点
我心向北
那棵小屋，柴火又多了一堆
我却无法回暖
这些美得窒息的墟
静得漫无天际，惊心动魄的天地万物
我，无所谓，上不上岸
与已书
驻九街
来回酿朝北的晨霜
很久，我是空的
悲喜进进出出
衣袂里都虚漏清风
那满天星斗的情绪
如何留住下江的春天
婆娑泪目，抬头即干
游游走走的不甘，以及风、香、颜色
就此打住
我，在指间
开白芍药，开喇叭花，开一片狗尾
再取籐茶，温花雕，煮年前留下的雪
啖一口人生，暖心
立春，在九街
九街的夜，与年轻对峙
着冬衣，与春色擦肩
我寄居的肉体，在八楼
临那些写过的字
思那些爱过的子夜，和
沉甸甸的中年
血脉长出野花
清醒着，明目张胆
玉肌艳骨有序排列
步步为营，坐拥春天
长江的长，春天的暖
与我的卑微和自大
各个不同
九街的宽、九街的久
与嘶心裂肺的崩溃
何时握手言和
凉薄如斯的春呐
何以立王
让，风雨来驻
反复咀嚼
那些话语的厚薄
像不倦的老石匠，孜孜敲打一块来路石
痛饮棘子红，莲子白，万亩芷兰的香
我在咬文嚼字，锤炼人间
风雨前路
一念便断，一念又合
风雨来时
我草本的躯体，为你
死挡一声惊雷
让呼吸和微笑，掀起
一场锣鼓
风雨来时
倾盆的灵感，有
厚一厘薄一厘的情事
把湿漉漉的江山
一一安顿
让，风雨来驻
就是让子弹，飞
风雨正骤
我，早已晴天
端午
我手持一把艾草
素衣绾发、轻披罗衫
清唱九歌
一吼长江 ，江水滚滚
一嗓汩罗 ，波鳞纹纹
今年的龙舟，不用排兵布阵吧
岸边，人声鼎沸
江心沉下，一船船鸣咽
遇见楚辞 句句灼灼
可敌千军万马
又湿又阴的太阳啊
声声是天问
我高举日月的雄黄酒
一杯敬天，一樽酬地
还留一盏
与风骨，与贞烈，与诗句
与思念綑绑的香粽
和屈子 对饮
不知故乡
我爱了
在窗台上一朵欢喜里销魂
别忘了，脱掉风尘仆仆
我的指尖有泪，欲滴
有火点燃，颤栗
胆怯的爱多么虚弱
需要一口真气，才能活过来
从喜玛拉雅捎来山的咆哮
从淮扬姑苏带回海的咛呢
带回北方剽悍，南方柔情
有他乡荠麦的味道
还有亦正亦邪
我再次，不知故乡
忙与闲
有一万个理由，闲着
我只是忙着与秋色平分
半生所获
第一要事
忙着把一夜的黑与黎明送上南山
把鲜亮和亢奋送给秋霜
普天之下，一眼之阔，皆五谷丰登
只有我爱的几个词
还在闲云一样
爱着我
马不停蹄与满篇的青春
相逢
我是开着的
像双龙井旁的一株野菊
与夔门内外的思念
笙簧相和
我是透亮的
像黄山顶的那只金鹰
遥想千里之远
与左青龙，漫步夕阳
那些旧人旧事
不过二塘之月，七村桃花
不过三生顽石，十里南山
一场锣鼓喧天的蜀腔渝调
与高山流水
错过
老城
在一座老城里老下去
时间就倒退
遇到县衙兵荒马乱和酒肆放歌
遇到古邑秀才在西湖边赏荷
把一册词牌，遗落
遇到天府旧吏，挟唐风宋雨
青灯下推敲柴扉
遇到古道盐商，把白花花的盐
熬成蓝花花的心事
遇到一摞摞才俊，在菩提树下
呼喊自由
表情抑扬顿挫
退出时间，退到无处可退
这座城，就前进
文庙
一脚跨进遥远
跌宕的文明被话筒传得平铺直叙
那些苍劲的寂寞，流逝着永恒
有些热有些冷，还有高高浅浅的记忆
被越拉越长
我捡起，斜阳
我挽留，旧的月色
有文眼的小鸟，飞不见了
徒留风，纵横
才思喷涌木鱼声，响起千年
两架古磬与四面八方的文神在辩经
渐修谙道、顿悟成佛？
只有那块深嵌的雕龙画凤在思念
一个凡人，那个目不识丁的
老石匠
康康，原名康晓琴，现居重庆，现实与理想间游走的山居野鹤。
《南方诗歌》2023年五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