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趣说客家土坯房
作者:刘弼德

往事如歌,奔向远方,留下几抹淡淡的痕迹。但每件有趣的住事,都可以变成一个人心中的蜂飞蝶舞,又好似清流般,在我心间流淌,不曾间断。
客家土坯房自有特色,依山而建,一间间,一栋栋,一排排,口字形,回字形,白墙黑瓦,看上去犹如一道亮丽的客家风景线。
土坯房也称泥砖屋,是用土坯当墙体材料,木料作屋架构筑的简易民居。中华民族进入农耕社会后,土坯房就与农民随身如景,形影不离,成为农民遮风避雨的“守护神”。安居才能乐业。土坯房也成为农耕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建土坯房难度非常之大,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起来的,想建一栋土坯房需奋斗两三年才能完成,而且是指有劳力的家庭。
“高吊千年杉,水浸万年松”。客家人对建土坯房用料研究得非常透彻,木料大部分选用杉树。在交通不便的年代,建房子所有的木材全靠肩运完成。备足木料是小事,最艰巨建房材料是挑石头,打泥砖。最辛苦的体力活是打泥砖,客家人喜欢称作“出砖”。
“出砖”,程序复杂,从挖泥,放水把泥浸透,然后牵着牛在泥里不断踩炼,称“炼砖”,再放入适量稻草,踩炼成光滑的泥糊,第一次踩炼后,就要放一两天,称“沤砖”。第二次用牛再次踩炼后,泥巴看上去很有沾性了,最后把泥糊放入砖架,一个个从砖架里出来的标准泥砖就落在空坪地上,晒干后挑入建房地堆放整齐待用。
客家人很讲究建房选址,喜欢请一位风水先生帮忙选址,包括座向、地形、深浅、左右轻重,前后左右山脉及水流的走向。所谓左青龙右白虎,有白虎不出头的说法,也就是,右边地势不能高过左边,如右边高,左边就就应该种点树,或盖几间小平房。门的朝向,有“门向东,夫娘养老公,住北朝南,冇食更清闲”之说。
建房材料备齐后,选准了建房地址,首先想到的是叫一个泥水,也说就是“泥水匠”,泥水是我们常见的建房子,筑桥、打灶等等的师傅。大家喜欢把做此类技术活的人称为“泥水师傅”。
我清楚记得,在洒源堡有一位年轻英俊小伙叫王坚,二十出头,泥水匠手艺精湛,能说会道。因他手艺出众,泥刀一挥动,砌出来的墙精美如画,为此大伙给他一个外号“巧刀”。年纪轻轻,带着几个徒弟,收入甚佳,大伙都很羡慕他。说他是“泥刀一响,赛过县长”。在地方上,上请下迎的王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土坯房的平面布局,不是象城里楼房的二屋一厨三屋一厨、三房两厅、使用面积多少平方米的叫法,而是用三间房两间房的格局来权衡房子的大小,用“丈尺寸”来衡量房子面积。聪明的客家人建土坯房没有图纸,也用不着硫酸纸晒成的蓝图,即使有图可能也看不懂,但客家人心里就是蓝图,只要跟泥水师傅交待清楚,长多少,宽多少,建多高,几间房,那头开门,正窗户门、外屋窗户门的要求,用嘴一说就行。
王坚与人聊天时,三句不离本行,常说: “ 万丈高楼平地起,建房第一步就是基础”。泥砖是怕水,整栋土坯房下面的基脚是石墙,客家人称为“石脚”,石脚是由石灰泥与石头组成,不怕水。为使房子经久耐用,石脚尽量砌高一点,由于石墙成本比泥砖成本要高,生活水平稍高的家庭石墙会砌高一点,三尺或三尺多,生活水平低的家庭石墙只有两尺多甚至更低。
王坚在一家砌好 石脚后,告䜣东道主,一个月后,选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开始“行砖”。行砖是建房的重要环节,到了这个阶段,意味着房子的主体一次性可建成了。开工这天,王坚约上三五个师傅,分付东道主叫齐帮小工人员,一个师傅少则两个小工。第一步“安门上梁”。王坚与其他师傅们,用熟练的手法打好平水,因为整栋房子靠平水来定房子的各项指数,师傅们把平水线用墨斗线明确标在石脚上。然后按标准把地下层的门安放好,再把栋梁用木叉整齐高举在门前。栋梁上用红纸写着“东风开画栋,旭日映华堂”吉祥语。
安门上粱程序完毕后,师傅们高高兴兴领到了东道主的红包,“行砖”开始。作为“师傅头嘚”的王坚就会交待:首先放脚过,即石脚面上第一行泥砖,一定要摆放准确。然后,.这些师傅们很自然的一人负责一扇正扇,再兼顾边上的檐扇。
“行砖”,就是砌泥砖,看上去,师傅的工具很简单,一把泥刀,一个线车,一根五尺,有的师傅喜欢“砌长钱”,有的师傅习惯用“吊线”操作。
有一位从未看过建房的后生问王坚:“王师傅,这样一个一个砖砌,要多少天才能建好,房子看上去这么多材料,很复杂呀”。王坚说:简单又复杂的土坯房,从“行砖”开始的的程序有:安门、排楼、包撩、递堰、梁归位、排瓦行、钉瓦角、盖瓦等等,建三间一栋的房子大约需要一星期。
有一天, 吃中午饭时,听王坚跟他徒弟聊天:房子建得美不美观,是否漏雨,关键在于算水势,房顶两边斜坡与栋梁的高度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徒弟又问:“水势咋算出来的”?王坚说:首先定房子栋梁的位置,整栋房子分中后,向前移四寸半,就是栋梁的位置,然后在前面撩手面上打一线平水,此线为三角形的底,天面上两边水流走向为三角形的斜面,三角形的高为栋梁的高度。量出前面滴水至栋梁位置的总长度乘以0.44丈。比如:长度是1丈,栋梁高为0.44丈,长度是1.1丈x0.44丈,就等0.484丈。依此类推。这就我们是水泥师傅心中的算水势公式,称“四尺四”。
洒源堡有一女子,名叫琴芳,聪明伶俐,貌美如花,大家喜欢叫她小名芳妹。芳妹不但人漂亮,而且贤惠大方,平易近人,每家每户建房时都喜欢叫上她帮忙,当时建房只有师傅可领工钱,帮小工是没工钱,只是在东道主家吃上几顿饭。芳妹已到婚嫁年龄,心目中一直暗恋着王坚。无论谁家建房,只要王坚当师傅,芳妹都很乐意到这家帮小工,而且芳妹是有意跟着王坚做小工,大家看在眼里,也想促成这对鸳鸯。一天上午,芳妹跟着王坚做小工,两人说说笑笑,突然间王坚问道:“芳妹,你想找一个咋样的郎君”。芳妹说:“若要郎选对,泥水木匠排首位”。王坚笑着说道:“你就不怕木匠师傅冇凳坐,泥水师傅冇屋住吗”?芳妹不好意思地说:“只要能嫁给自己称心如意的人,什么都不怕”。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后王坚与琴妹结成了夫妻,此姻缘在当地传为了佳话。
建房是百年大计的大事,每家每户建房,亲朋都会来“送茶”,挑上一担米油粿,灰水粄,油炸汤皮等等。这些东西都是在建房时的上午11点左右供大家“放肩”时吃的,叫“食茶”。房子建成的最后一天,东道主家就会举办酒席,叫请“圆工”或称做“出水”。对亲朋、师傅、风水先生、帮小工人员发上请帖,请帖事项为“草舍落成”。
土坯房里,不可缺少的是灶头,一日三餐都全靠它,那年代,每家每户用的都是土灶头。无论新房子还是老房子,灶头要经常更换。在民间有“三年打个灶,犹如捡一窖”的说法。意思是灶用时间长了是不行的,常换新灶对家庭才吉利。客家人对打灶是非常有讲究,首先选一个吉利的日子。更重要的是选一位泥水师傅。王坚是最佳人选,伶牙利齿的王坚一到东道家,东道主首先会给他一个红包,目的是讨他的吉言。王坚接过红包后会赞道:“新打灶头四四方,兴家发达万年昌,新打灶头蓬蓬发,东君寿命最少九十八”。
客家人对灶非常从拜,每家灶前都设有“灶神”,在打新灶时,首先要把“灶神”送开,送到一个屋场的水源头上。然后开始动手打新灶。而灶有尺寸规定,灶长为四尺零八分,宽为两尺四寸八分,整个灶肚,灶颈,灶面都要按尺寸而定。灶打好后,最关键一歩是驳烟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烟囱,一个灶醒不醒烟,好不好烧,在于烟通驳得好不好。所以说打灶的师傅对放烟通非常认真,而烟通又在于灶颈砖,灶面前第一个灶颈砖比出烟处的灶尾砖要低四寸半。掌握了这些技巧,灶肯定是好灶。灶打好后,点火试灶,师傅就会再说上几好话:“大锅温茶,尾锅温酒,打水给师傅洗手,东君寿命九十九”。打灶一般一天就能完成,师傅的工钱是“双工钱”,吃过晚饭后,给了工钱,送师傅出到门口,东道主人会说:“祝你生意兴隆”。
在客家人心里,土灶尤为重要,烧水、做菜、煮饭……一样也离不开它。从小,我对我家大土灶就有着迷之好奇,总想探一探其中的奥秘:灶台上摆放着一香炉,逢年过节奶奶都会点然三柱香,或点上焟烛,会有宝藏吗?会有圣诞老人留下的礼物吗?其实土灶中只有灰,至于我那些美好的幻想都不曾出现,但这些美好的幻想也是土灶带给我的一大乐趣,冬天在灶前烤火取暖,姐弟们端着饭都争先恐后地坐在灶前吃,为的就是暖和,正是这些虚幻的美好事物,我才会对土灶那么感兴趣。瞧,普普通通的土灶竟能带给我那么多天马行空的美好幻想,也正好这些千奇百怪的美好幻想陪伴着我天真烂漫的童年。
每当想起心中的土坯房,不禁回味起那美好的时光。记忆中的土坯房冬暖夏凉,院面由一块块形状不一的石板拼接而成,它承担着作为家里大晒场的使命,凡是收割回家的大豆,稻谷、花生等都是靠它晒干储存的。由于石板间有缝隙,不时会有粮食落在里面,若是恰好碰到一场雨,隔些日子就会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小青苗破泥而出,坚韧、较小又可爱,但是它们却不招奶奶喜爱,奶奶觉得它们长在院子里与杂草无异,总是让我和姐姐弟弟一一拔掉。每次拔的时候,它们都会顺着风左右摇摆,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好不怜惜。
“茶滚地头光,来到客人不发慌”。这是奶奶常教育我们的口头 禅。 奶奶都是特别爱整洁的人,所以我家的土坯房也被他收拾得宛如一个眉清目秀的帅小伙。外墙被涂成了上下两截,上半截白色,一直到底,映着房顶黑灰的瓦,显得坚实可靠。下半截是水泥色,映衬着客家人的勤劳踏实。
最有印象的是土坯房里的那张八仙桌,这张八仙桌是杉树加工而成的,算起来也有一百年的历史了。虽然八仙桌的桌面是用杉树加工而成的,但它是用特质的桐油漆刷的,不但色泽鲜艳,而且光滑无比,就好像大理石桌面一样可以照出人影来。这张八仙桌有四条腿,这四条腿犹如四位大将一样天天守卫着主人,真是忠于职守。在桌子的下边有四块牙板,上面雕刻着不同形态的飞龙。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想抠下上面的飞龙当玩具玩,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没把它从桌子上弄下来,看来它的做工真是牢固得很哪。
这张八仙桌既是饭桌也是书桌,每天晚饭后,我与姐弟们一人坐一边,点上煤油灯看书做作业的情景,历历在目。
然而,触动我心的不是八仙桌,而是那煤油灯,这个陌生又亲切的名字,小小的煤油灯曾经承载起百年来的照明任务。延绵了数代人的沧桑岁月,也曾见证了那个时代的枯黄。那黄昏的灯光,照亮了书本,照亮了知识的海洋,也点然了我求知的欲望,让我的视野一天天打开,胸怀一天天宽广。
过去,住在土坯房里,曾经端着饭碗,在一个屋场的邻里间,走东西,穿南北,在东家吃过粄,到西家钳过菜,南家听过故事,北家学过规矩。邻里间亲如一家的美炒感觉,犹如一丝阳光,温暖人间。那土坯房成了人们念念不忘的记忆。


作者简介
刘弼德,1965年7月出生,江西龙南人。江西省散文学会会员,龙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桃江乡中源村村会计,村主任,村党支部书记。现任龙南市桃江乡蔬菜办主任。喜欢用文字诠释诗意,诠释生活。
(图文供稿:刘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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