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有那么一段时间中央提出“以德治国”,张振庭很不理解,“德”是什么?是古代提倡的“仁、义、礼、智、信”?还是当代提倡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都是些形容词,用它们如何判别事物的好坏并治理一个国家?
后来中央又提出“和谐社会”,其释义是:“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张振庭认为也有“包容、互让、缓和、协调”的意思,也就是凡事都可商量而非动不动就用“法”,那是一段国际国内关系相对和平的时期。
“以法治国”一直是中国近代的主张,它来自西方的治国理念,正好针对几千年中国社会的“人治”和“官本位”的顽疾,无疑是正确的。但从薛小曼和袁梦的事情上看张振庭就不理解了,薛小曼真就因为是P2P公司的副总裁而被判八年,不管她做没做过坏事;而袁梦至少贪污了五百万,也只会获刑十年以上,主动退赃还可能取保侯审,这公平吗?更有甚者,有的人掏二类保护动物的鸟窝被判十年,而有的高官贪污上千万也才被判十几年。如今中国的实际的情况是法律越来越严了,犯罪率、特别是职务犯罪率却越来越高了,腐败呈现出难以遏止的势头,这种社会现象好像不是严刑峻法能解决的,作为城市规划师的张振庭就真的弄不懂了。
最近又有人提出对待企业家犯罪,能轻判就轻判,能不抓就不抓,因为他们对经济的贡献,张振庭又搞不懂了,这岂不是“双标”?那么对高级知识分子犯罪要不要庭上开恩?对美女犯罪要不要法外容情?这时候的张振庭就特别想当一名古代的法官,他一定会免了袁梦的罪,就当免了薛小曼的罪。于是,张振庭和袁梦回到总统套房就开始了“尬聊”,女士特别想知道男士的妻子是怎么逃出境的,她还存有不退赃就脱罪的侥幸;男士特别想知道女士是怎么走上色权交易这条路的,好决定到底帮不帮她。第二天一大早,天镇县政府办公室魏主任来到酒店问相识的总台服务员:“他们俩一个间房还是两个间房?”好像是为了结账,服务员说:“您想哪儿去了?女方早早就回了自己屋。”魏主任在心里想:“这点事儿十分钟也就够了。”
按计划李县长和各局办领导带着二位贵宾前呼后拥地参观了天镇县古文化街,他说:“这条街在县城的中轴线,前边是古城楼,旁边是慈云寺,原来规划得很好,就是建得有点糙,我们县没钱。它原来是宝石市场,因为假货太多总被查,后来就黄了。张教授有什么办法盘活它?”
张振庭问:“南阳镇平您去过吗?全国最大的玉石市场?”
“张书记带队去参观过,是全国四大假文物市场之一,我们不能走他们的路。”
张振庭对身边的官员们说:“假货中也有精品,就是能够以假乱真的‘膺品’。许多古代的膺品都成了今天的文物,而今天的膺品也可能成为未来的文物。比如我,总标榜自己有文化,又买不起古董,就只有去镇平,那里青铜器、玉器、瓷器、古钱币、字画什么都有,花十万块钱就能成为一个大收藏家,把它们传给子孙可能就是一大笔钱。”
李县长没听懂,说:“您的意思是……?”
张振庭说:“深圳大芬村大家可能都知道,每年产值超五亿,带动了多少零绘画基础的农民致富?其实它就是个油画造假村——高仿画,全是世界名作,让全世界多少家庭拥有了那些稀世之宝?假如我们以县政府的名义张起高仿古董的大旗,就能给许多民间艺人和工艺美术企业找到出路,也给本县带来繁荣。”
“法律上允许吗?”李县长疑惑道,他的部下说:“公开说是仿造就不违法。”
张振庭说:“法律都一样,解释却不同。”
李县长及随从又带二位贵宾参观了天镇的母亲河洋河。夏季的河面很宽,两边的湿地水草丰盛,只修了一条橡皮坝,河岸景观做得很简陋,李县长说:“我们天镇的好房子都建在这儿,一是靠着这条河,一是因为有温泉,可全中国的房子都在涨价,唯独我们天镇的房子在落价,地也就卖不出去,政府的财政就困难。”
张振庭问:“日本厢根您去过吗?《伊豆歌女》的故事,日本最大的温泉度假区?”
李县长说:“伊豆歌女?这我们可不能搞。”有人说:“《伊豆歌女》是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李县长说:“那我们也不能搞。”
张振庭笑了,说:“黄赌毒是三大社会危害,为我们的社会制度所不容,就成就了一国两制的澳门,靠着博彩和旅游达到了人均收入世界第二,奇怪得是澳门的社会治安和文明程度远胜于中国大陆。” 李县长羡慕道:“中央如果能给我们特殊政策我们也能一夜暴富。”
张振庭说:“政策在自己设计,这是落后地区的唯一办法——敢为天下先。比如把整个‘洋河温泉景观带’都做成一个合法的博彩区,由政府主持、每晚有大型水秀晚会,所有商家都让利每天销售额的10%,集中奖励当天的幸运者,旅客们只赚不赔,就不会引发抢劫、自杀等恶性事件,生意必火爆,房价和地价必上涨。”
李县长的眼镜片上灵光一闪,却说:“只怕这种事情省里都不敢批。”
张振庭说:“法无禁止即可为。”
李县长又带二位贵宾参观了李二口长城,那是在一片荒山上的一个大土围子,有个土坯房的村子也搬空了人,有人从车里取了图指给张教授看,当地好大好冷的风,把地图卷得像风中猎猎飘扬的旗帜,根本看不成。李县长说:“我们天镇是山西通向内蒙最北边的城市,鸡鸣三省,是咽喉要道、军事重镇,也是边贸市场,可惜它早早就衰落了。”
张振庭被当地的风冻得嘴唇发紫,却关心着弱不禁风的袁梦,他已经想好了救她的办法,不管她是不是坏女人,就当是救薛小曼。他问:“各位领导,你们可发现咱们大同的风和别地的风不一样?”
李县长说:“大同在雁门关外,大同人的性格和太原人不同,有点像蒙古人。”
张振庭说:“大同的风往往要看蒙古的风——高压冷空气,不逼急了不思变。”
李县长和他的部下都笑了,知道这高级知识分子有隐喻,说:“我们也接触不到海洋的暖湿气流。”
张振庭说:“大同的风还有一个特点,要看上面的风,上面动它才动,上面不动它就不动,很听话。”
李县长对他的部下说:“教授这是含沙射影批评我们。”
张振庭说:“大同的风还有一个特点,别的地方的风都变了它才变,宁可‘内卷’——大家一起受穷。”
李县长说:“这哪是我们大同的毛病?我看全国都差不多。张教授,您能不能给我们编个李二口长城的故事,好用来招商?”
张振庭说:“要是能把风能变成电能就好了。”
有人说:“大同有国家投资的风力发电,跟我们的财政无关。
风太硬,天太凉,李县长就叫大家上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