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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一个濒绝境的人的心态会怎么样?
张振庭和袁梦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就躺下了,这时龙开旺打来电话:“张教授睡了吗?我今个高兴,想请您出来和朋友们坐坐,不劝您喝酒。”他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说:“太晚了龙总,明天好吗?”电话那边说:“是几个老板朋友,可能会找您做设计,我已经派司机过去接您了。”他只好下了楼。大同的城市面貌并不新,其夜晚却别有一番景象,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夏天是最好的季节,来旅游和避暑的人很多,娱乐业会开到后半夜,张振庭已经好久没过过夜生活了。
司机把客人拉到一家新开的夜总会,装修比北京都不差——国内的夜店张振庭几乎没去过,开始是母亲和媳妇管得严,后来是工作忙又没有“损友”——这得精于寻花问柳的朋友带路,否则耍不开;现在他老了,不敢进,怕被人笑话。他只在国外“嗨”过,大约在三十年前,他曾经是爵士舞的高手。那时候他的身体真好,遇上好的舞伴跳整宿都不累。他们穿过手臂的森林和战场般的声浪,来到二楼一间豪华包厢,关了门外边的声音居然一点都听不到。在黄昏暗的灯光下巨大的茶几上摆满了洋酒和水果,已经插花坐着四男四女,男人的年龄比女人至少多一倍,他们见张振庭进来全站起来说:“张教授。”张振庭认识,龙开旺以外一个是前国资委柴书记、一个是大同供热公司周总、一个是太原基建公司黄总,他落座说:“你们咋不唱了?”
龙开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说:“张教授就您清高,不参加我们的活动,今天我必须给您找个小姐,把您给办了,就像梁山好汉必须提着人头入伙。”吩咐包厢里伺候着的“公主”:“把你们的店花给我找来。”
柴书记拦着说:“玩不急,咱们说说正事儿。”
龙开旺掀起公主的超短裙:“捂这么严干嘛?对,咱们先说正事儿。纪检委搞我是想搞柴书记、搞柴书记是想搞市领导、市领导是省领导的人他们哪能搞得动?绝对没事,张教授您尽管放心。”
柴书记是个长得很老相的退休干部,他对小姐们说:“你们先出去,叫你们再进来,小费不会少给你们。”
“是,领导。”那四个小姐起身,居然都光着下身,被周总黄总掐着屁股跑了出去。
柴书记换了个位置坐到张振庭身边,说:“张教授,龙总喝高了,尽胡说八道,什么谁搞谁?云城公司亏损是事实,而且数额巨大,纪检委给了他们时间。龙总你过来,你必须立刻清理账目,全体高管,该退的退,该还的还、该赔的赔,把多吃多占的吐出来,立刻、马上、明天就行动,你可知道?”
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哪那么容易?都已经消化了,龙开旺向张振庭咧了一下嘴:“是领导。”
柴书记指着龙开旺对张振庭说:“他是个好人,就是过于仗义,尽交些狐朋狗友。”
周总黄总说:“您老这是在骂我们?”
“你们俩在云城都挣着钱了,可账得经得起推敲,才不坐病。你,老黄,赶紧把欢乐园商业街钢结构工程竣工,预算多了一倍,工期拖了三年,你让开旺怎么交待得过去?”柴书记退休已有两年,却威风依旧。
张振庭和黄总打过交道,他是龙开旺的山东老乡,转业军人出身,在部队还是个团长,却一身的匪气,在工程没拿到之前他对张振庭毕恭毕敬,拿到工程之后他不按张振庭的要求拆一栋建一栋而把所有门窗都拆掉致使商业街不能营业,还动不动就停工。
黄总对柴书记说:“领导,您知道,我拿得多赚得少是过路财神,这工程没有五百万还竣不了工。”
柴书记冲龙开旺一拍手,意思是:“这就是你的朋友。”又对周总说:“小周,大同的城市供热你占了一半,是谁把你引进来的?我老柴,现在开旺处在危难之中,你卖给他的那两台锅炉得弄回去,他那边改作城市供热,钱你退给他。”
张振庭也认识周总,他是龙开旺的小学同学,中学没毕业就跟着龙开旺做生意,随着龙开旺的升迁不断发财,现在成了大同的“气霸”,承包了大同大部分招标工程,说给谁停气就给谁停气。
周总对柴书记说:“领导,锅炉我可以拉走,钱我只能退三分之一,一是折旧,二是……老杜那边的事儿您咋不过问呢?”
老杜是云城公司仿古商业街的承包人,当地的一个黑社会,白使着房子一分钱租金都不交,请他走龙开旺还花了两千六百多万,算给对方的装修补偿,可那里的戏园子、饭店、旅店全部关张,因为装修质量极差没钱整改。
柴书记又冲龙开旺一拍手,意思是:“咱们都得被拉下水。”对张振庭说:“张教授,您跟袁梦商量的办法很好,云城公司得清账、节流、开源三管齐下。”又对周总、黄总说:“龙总和张教授在合作牡丹产业园,涉及到食油安全,是国家未来的产业方向,你们俩也入一股,每人出两千万——保住龙总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可知道?”
周总和黄总说:“是领导,可是我们现在没钱。”
他们这是眼看着龙开旺走向绝路,龙开旺却满不在乎,说:“是领导,我们马上就办,您是再唱一会儿歌还是……?”
柴书记恨恨地说:“我可没这份心情。你们三个必须商量出个结果,要不就监狱见。”说罢起身离去。
周总和黄总送柴书记到门口,龙开旺送柴书记下楼,周总对张振兴说:“老柴说得轻巧,他倒是先退钱呀?”黄总对张振兴说:“老柴老当益壮,泡了个刚结婚的小媳妇。”
十分钟后龙开旺回来了,带着四个穿着透明蕾丝装的小姐,又叫了一打洋酒,说:“喝,咱们接着喝。”
张振兴见他走路都摇晃,说:“咱们是不是有事儿要说吗?还是不喝了吧?”
龙开旺说:“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对黄总、周总说:“张教授不会喝酒,就让他的小姐替他喝。”
有位年龄稍大的小姐冲张振庭叫了一声:“老公。”就软绵绵地坐到了他怀里。
龙开旺撸胳膊捥袖子说:“老规矩,斗骰子,咱们七个——不算张教授,咱们七个输一次喝一杯,再脱一件衣裳。”
黄总和周总掀开身边小姐的裙子,说:“咋都穿上了?”
不到一个小时龙开旺就把他以外的六个男女都脱了个精光。
中国的改革开放向西方学习了很多先进的东西并且很快就超越了他们,比如:黄色产业,娘子军的数量庞大却收不上来税,还有性病和赌毒的隐患,已经成了顽疾,所以有专家建议把它合法化。
凡事都能视觉疲劳,张振庭看了一会就困了,等他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两点,黄总和周总分别带小姐回家,龙开旺送张振庭回酒店,他在车里突然嚎陶大哭:“张教授,我这是不是醉生梦死?过一天少一天?”
张振庭一直奇怪当今的官场是如何把一个个劳苦出身的人、还有那些寒窗苦读求得功名的人、献身战场获得荣誉的人、更有一些曾经为官清正廉洁取得很好的政绩的人,变成腐败分子的,这不是一人一地的事情,而是整体的溃烂,如果不痛下猛药,阳光反腐,对自己人狠一点,中国真就完了。他说:“龙总,您还有机会,得赶紧做,越快越好。”
龙开旺突然在车里呕吐起来,酸臭的胃液喷到了前边司机的脖子上,说:“张振庭,我们喝酒你为什么不喝?我们找小姐你为什么不找?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用你救,也不自救,我完了他们也跟着完,谁怕谁……”就打着呼噜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