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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说说梦园的雨吧，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耳边一直雨意绵绵，其情柔柔，其声沥沥。
     读过无数前人写雨的诗句，想想，品品，还是没有梦园的雨有情，有韵。古人的吟咏清远旷达，左看右看，仔细听听，还是少了梦园雨的味道！
     梦园的雨是酌情。初春，站在竹林边，正倾听竹笋拔节时，雨和风悄悄来了。抬起头，似乎什么也没有，柳在绿着，雀在哪里叫唤。雨却飘然而来，不是洋洋洒洒，而是在空气中浮游。雨丝细小到无，象风浮过的感觉，有丝丝的凉，落上面颊，清爽惬心的湿柔。  
     园子慢慢有了滋润，雨使满园的叶芽干净鲜嫩，甚至能看见叶芽上的绒毛。小路上的石子湿漉漉的发亮，草尖会在小雨洇软地面时悄悄钻出来，各种形状的草芽拱起一片土地，雨使那土越来越松软，慢慢化散开来，就看见一撮撮的草芽，直立的、勾头的，小而可爱。
     在雨中走，心里有一种东西一跳一跳，精神会为之一振，心情爽朗，有了兴奋。那是春天给我的心动，我感觉心也在雨中发芽，骨骼开始疏松，吱然有声，仿佛要冒出无数片绿叶，成为一棵早春的小树。
      春夏相交之间，雨珠变大变急，沙沙地响。一阵雨过来，园子就绰然生色，风姿含韵。草芊芊，树菁菁，众花纷蕴，群鸟咕鸣。园子英姿飒纚，白雾粉霾里，一梦霎然，物化蝶飞。
     这时会有故人来，从丁香树下走过，来看荷塘，来寻旧梦。荷叶拂拂，田田带水，一枚荷苞在叶下隐隐地晃。她蹲下来，在小桥上，撩开荷叶，去闻那荷，一只鸟在抱亭上叫了一声。这时雨点大起来，她踱到廊下，依依地走，扭头，再看那荷，听那雨敲摇荷叶的声音。
      夏雨是霶霈疾霅（zha)的，不霪不霡，哗然而来，哗然而去，洗心洗尘。园子里成了一片水泽，疾风骤雨在水面上砸出一层水泡，又一层水泡，不停地消散泛起。雨水涌上青石台阶，漫到走廊上，拇指样小小的青蛙就在廊下跳来跳去。
    看雨，看满园风摇乱树，雨打青藤，白练横舞，天地失色。看得酣畅淋漓，快意透彻，犹如醍醐灌顶，沉醉醇醪。
     夏天里，观雨最宜，胸臆尽泻，豪气挥洒，观得兴起，一声长啸，云雨尽收，但见高天流碧，霞光飞动，又是一番景物风情。
      秋雨最宜听，或潇潇无歇，或霖霖竟日，檐滴叮当，声声连替。打在蕉叶上，飞溅四散，或闻声吟诗，或暗自感怀，任自徘徊，忘其所以。
     有时饮茶。有客自思念中来？来了恰遇秋雨，不问别情，只是听雨。如痴如醉，忘了来意，喝茶罢，又看满园红叶，叫一声“好”！忘了茶味，忘了一柄伞在廊下，走了。
     于是园中蜻蜓飞舞，三两对蝴蝶翩翩闪闪，这雨声秋色，一直到冬天到来。
     言犹未尽，还想说说雨中落叶，说说青苔，说说秋蝉，说说清露，又不忍，想想它们，心中有说不出的眷恋。似乎伸出手，就能摸到它们，它们目光清澈，看着我，我的心阵阵发疼，不敢与它们对视。
      梦园的雨，是我生命的霖露，她的清心与涤浥，在耳在心，在我魂魄中，飞扬流淌！



                2009.8于涧尾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