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老三】翻越秦岭（上）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04-17 发表于山西）        

巍巍秦岭，苍山流泉，雾锁翠谷，鸟鸣竹啸，猿啼树摇。公路如一条白练，一匝匝，一圈圈把大山缠绕相连。山之北一派北国风光，山之南便是江南胜景。




有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自古以来巴蜀通中原有秦巴阻拦，大山雄踞。南北之分往往和黄河与长江分水岭一样，自然的分为南北界线。汉初高祖畏霸王兵势，隅居汉中，得以立足。东汉刘备避险蜀中，中原曹魏始终过不了汉中。而诸葛丞相六出祁山，几欲北伐中原，终因巴山险峻，秦岭阻隔，后方供给不足，累得吐血，只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巾。到了唐玄宗，唐王因安史之乱，弃中原，入四川，得以苟活。看来事物都有两面性，山高路远，南北交通艰险，阻断两地贸易，给经济发展带来了障碍。古中原统治者为了打破巴蜀自成一统的体系，将汉中划归陕属，避免了地方势力的坐大。演义终归是演绎，史记诸葛只有两次北伐。但两千年前的蜀汉时期没有机动车，靠人工与畜力保障供给，着实艰难。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往四川重庆送货，常走这几条古道。最大的感受是，不要说骑着马六出祁山打仗，就是让现在人骑马去旅游，也难越秦巴天堑。过去的重庆与四川都叫蜀地。从四川划出重庆直辖，是近些年的行政区划。总之，川渝从古到今都叫作川蜀之地。入川之路有水陆两种方式。水路是走湖北宜昌，搭船溯江而上，经白帝城，梁平、走重庆；旱路就是由西安翻秦岭入川。那么这四条旱路又是怎样从西安越秦岭的。我们从西往东，一一数来。




第一条路：陈仓道。陈仓道又称嘉陵道，因大部分路段沿着嘉陵江水系河谷而得名。全线由陕西宝鸡往西，经大散关到达凤县、然后折向西南至徽县南下，沿着嘉陵江洛河顺流而下，一直到略阳县转向东南抵达古阳平关，再东行数十里到达勉县，进入汉中盆地。陈仓道是条古道，是其中路程最长的一条，但相对平缓，历史上陈仓古道曾经是汉中到关中的重要通道。





第二条路：褒斜道。褒斜道因途经褒谷而得名，全长249公里。从眉县出发在斜峪关口即斜谷口进入渭水支流斜水河谷到达太白县、沿褒河顺流而下，经黄家坪、古迹街、王家棱等地。再由江口镇、武关驿、马道镇、褒姒铺，穿石门可出褒谷口，再经褒城抵汉中。褒斜道在未建栈道之前为天然河谷，谷道艰险难行，两岸皆为崖壁，无处攀缘，直到战国秦昭王时，在斜、褒二谷绝壁上凿山为孔，插木为梁，在木梁上铺设木板建成栈道，从此，褒斜道成为关中联系汉中的重要驿道。




第三条路：傥骆道。傥骆道北口在今周至西南方向的骆峪口，南口在洋县傥水河口，傥骆道因南北两口而得名。由周至往南进入骆谷，赿过骆谷关，溯黑河支流陈家河而上，翻越老君岭，沿着八斗河、大蟒河河谷南下，汇入黑河，溯黑河西行，途经厚轸子、观音等地，然后折向西南翻越秦岭抵达都督门，沿湑水河西行，然后转向西南越过兴隆山抵达华阳镇，由华阳镇向东南沿酉水经茅坪，过八里关再折向东南出傥谷口。傥骆道较陈仓道、褒斜道、子午道便捷，但傥骆道路况最为险峻，道路曲折，故开发的时间最晚。




第四条路：子午道。子午道因经过正南北向的子午谷而得名，但部分路段在不同时期有所变化。大体路线是从西安以南，进入子午镇附近的子午谷口，沿谷口西行20余里，至子午谷与沣峪东侧的分水岭—土地梁，赿梁顺沣水而下到喂子坪，进入沣水河谷， 沿河谷南下约20里到子午关，从关口南行，越秦岭正脊大梁，再过小岭到宁陕县，然后向西至子午镇，再经西乡或洋县可抵达汉中。




我们通常说的秦岭，是指狭义上的秦岭，介于关中平原和南面的汉江谷地之间，是嘉陵江、洛河、渭河、汉江四条河流的分水岭。东西绵延400-500千米，南北宽达100-150千米。主峰太白山位于眉县东南，最高峰拔仙台3767米，是中国大陆东部最高峰。从秦岭到淮河这东西一线，称为我国的南北分界线。秦岭山峰以北的河溪雨水，都流入黄河，以南的流水全归了长江。秦岭以北为暖温带半湿润气候，南部为北亚热带湿润气候。无霜期240天以上，年平均降水量900毫米以上。而秦岭北面年平均降水量700毫米以下。以南地区作物可一年两熟或三熟，以北则一年两熟或两年三熟。以北地区以面食为主，以南以米饭为主，这些都是南与北的主要差别。




1999年我从山东往成都送货。一行四台车到西安分手，一路三车向西往新疆，一路仅我一车，往南进四川。当时是二月天气，已经立春了。古都西安已经暖和，我们吃饭时都脱了棉衣。那天晚上，加油时往西走的都加付十号柴油，我的车要往南去成都，我也加付十号柴油。同行的几位车友说，我们一路都加零号油，你往南走，越来越热，怎么还加付十号的油。我说：过了秦岭再改加零号不迟。他们都不以为然。




我们走的是傥骆道，汽车沿着黑水河行至半山腰，前边的车不动了。长长的车子一辆接一辆排入云端，在弥漫的风雪中看不见头。山下只不过一点儿雾，半山坡却是雪花纷纷。越秦岭的公路不像山下公路，可以自由会车错行。多数拐弯处只能单车通过，错车时必须有一方车辆在稍宽点的地方让车。下车问趴窝因由，都是从两面山下上来的车，加了零号柴油，油凝固了，发动机熄火。




谁也没有办法，夜里本来就冷，山上更冷。西北风裹着雪粒，打的人脸生疼。刚熄火时车内还有点温度，不一会儿就冰冷冰冷。那些个急着过春的司机去了冬装，身上的轻衣不能御寒，更是冻得瑟瑟发抖。有在路边背风处拢一堆火在烤，有的把被子顶在头上在地下跑步。我的车因加的是抗冻的付十号油，就启动着车，打开暖风，窝在车里等。前半夜路边不时有兜售方便面的，一包五块。这些我车上带的有，他们不甘心赚不到我们钱，在车旁絮叨。我们就拿出方便面给他看，说只要四块就行。




到了第二天中午，太阳送来了温暖，路上的车才慢慢地挪动。那天晚上，我们一点儿也没遭罪。车到宁强县，就算离开了陕西，只要通过棋盘关，就算进了四川。而离宁强之前我们都要在此打尖，加油、加水、吃饭、买上干粮。因为过棋盘就是过关，七盘岭的险峻与秦岭有一拚。那几年川陕公路七盘岭一带修路，而且一修就是几年。我们在此地堵车最长堵过三天。同事们说：

路过宁强县，

想起方便面。

不吃方便面，

难过宁强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