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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第二章、劫后余波
——欧阳如一

时间倒退到半年前,张振庭眼看着披着黑色风衣、拖着黑色航空行李箱的王长安一路走过首都机场的边检口,不时地调侃一下女警,还回头向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他赶紧给他打电话:“王总,牡丹的事儿您真要干哪?用得着投资三千万吗?我们三个怎么分工?财务上怎么管理?”王长安说:“钱已经在牡丹公司账户,怎么用你们三个商量。”就撂了电话。看来命比钱重要,特别是老板们的命,生性多疑的王长安第一次如此放手,他如果早这样何至把身体搞到这种程度,会减少多少纷争?钱也挣得更多。
张振庭到地下车库取车出来就接到了贵人李的电话:“恩师,您送王总出境了?您不该趟这混水。”
贵人李很少和张振庭通话,他从来都在幕后,这次却跳到了前台。祝容说他能“边控”王长安张振庭认为他没这本事,可他们的行踪他完全掌握,不会在派人跟踪他们吧?如果那样也太LOW了。张振庭说:“是,我刚送他登机,这会儿可能已经起飞了,边检都放他出国,我不会‘吃瓜落’吧?”他说得是受牵连。
“我本来是想救师母的,这样我就不便参与了。”
对方居然知道薛小曼被扣了护照也能出国,看来他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好,中国的边检也有漏洞。张振庭说:“谢谢您,她很聪明,知道自救。”
“王长安留下了一座滑雪场,可能会判给钱群芳;还留下了一处办公楼,牛子厚已经申请了法院冻结,不管他们郎舅俩是不是演戏,这部分财产他算保住了;他还有三千万没转出去,你可知道去向?”
张振庭开车的手抖了一下,贵人李尽管神通广大,这笔钱他还不知道藏在哪里,其实这很容易做到。他问:“李主任,您的事情不是已经办完了吗?你们四个就你得了钱,两千五百万。”
“您在开车?注意安全。”对方就像在天上盯着张振庭,说:“噢,是小杨总得了两千万,不是两千五百万——最后一笔王总说办没办。滑雪场的事儿我没参与,您也一概不知,可晓得?”
小杨总就是那个别人拿钱他签字的替罪羊,张振庭说:“噢,是,谢谢您,我也一概不知。那您为什么还关心那三千万?”
对方在电话那边笑了,说:“我和王长安虽然是朋友,我也佩服他是个人才,可这笔钱是国家的,您知道我‘国安’的身份,这事情忠义不能两全,我也只有替国家追讨这笔脏款了。”
张振庭的嘴角微微一笑,想说:“您还是道家、官二代、大型央企的董事、中国政坛的幕后推手。”说:“咱们俩的想法一样,忠义不能两全。对不起,路况复杂我不能说话了。”就撂了手机。
张振庭的丰田霸道驶上了东北五环,他正想着如何跟那两个人——王永安和朱日新联系,这关系到那三千万的安全,可他知道最不安全的就是电话,真可能被监听,就接到了王有道的电话:“张总工,王长安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帮助他转移非法资产?”对方的语气很凶。
张振庭的面前出现了一张青白多褶的老脸,不由得方向盘一抖,他知道“转移非法资产”是“窝藏转移赃物罪”,证据确凿就可能被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可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是薛小曼告诉他的,薛小曼的法律知识比他强得多却不免获刑,看来王董事长交给他的不是一般的任务,而是一桩祸事,他说:“什么资产?我哪里知道?”
“张总工,您不奇怪为什么你们那边的事儿我们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吗?老实告诉你,你们那边有我的人。王长安跑了你在,他已经任命你为京开的总经理,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跟我们合作,把王长安的钱转出来,咱们四个人分——不包括贵人李;一条是和你老婆一起吃牢饭,咱们国家的监狱也是,不兴夫妻同监服刑。”
一向胆小的张振庭这时腿已经软了,不能踩油门,就让车滑到路边,他想:“他们又组成了‘倒王联盟’,王长安真善于把他的敌人团结起来。”说:“王总,您既然公司有人,肯定知道我从未参与过滑雪场拆迁的事情,至于我夫人,她是冤枉的。”
王有道冷笑道:“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冤枉的,因为从来都没有什么是公道的。你不能跑啊,我们二十四小时监控你。”就撂了电话。
把车停在高速公路边上极不安全,不断有车擦身而过,张振庭赶紧上了路,他想:“难道他们用了‘黑客’?看来打电话、开车都不安全。”这时他又接到了朱日新的电话:“张总工,王总说的那件事儿咱们三个得找个地方唠唠,眼看开春了,得干了。”他说:“您说的是逮蝈蝈?去哪儿?山东农村?我可没这雅兴。”就撂了电话,又接到了钱群芳的电话:“张振庭,九龙山滑雪场的官司最近开庭,是不是您代表王长安出庭呀?”态度很不客气。
张振庭说:“王总没委托我出庭,您或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钱群芳说:“一审你们不派人到庭我就申请二审,二审你们不派人到庭我就走完相关的法律程序,这回我可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吗?我在开车。”张振庭关了手机。
张振庭的车驶进了亦庄几乎无人的绿化带,他曾经和薛小曼开车带着两只狗来这里散步,他们也在一起度过过美好的时光。老实说,他希望钱群芳得到她那份钱——股本和红利;牛子厚也得到他那份钱,就是比例不该各占三分之一,只有王长安能把他们的钱增值一千五百倍。可如何分配才能使他们三个人都心理平衡呢?没有一种数学的办法能解这道题,道德也不能,只能靠法律——合同怎么签就怎么办;或是信用——答应了吃亏也得办,还是西方人高明,他们会在一次次经验教训中调整法律,使得社会更文明。
“牛总,哪天咱们俩去钓鱼?”张振庭给这个实际上投了资,却成了代持股东的人打了电话。
“噢,张总啊?您这么有时间呀?我在看孙子,走不开。”牛子厚在电话那边说。
“钱群芳刚才打来电话说她起诉了王总要九龙山滑雪场,您是股东您出庭好吗?”他们是郎舅,张振庭不想趟这道混水。
牛子厚在电话那边笑了,说:“我也起诉了王长安,他不出庭您就得出庭,要不就会缺席审判。”
“那就让宗律师出庭。”张振庭说,他发现王长安虽然走了,新的战争又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