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第556期
诗经故里文化传媒总第4738期
我留住了什么
铁裕
刮风的时候,我站在田野里,静静的看着八仙营这个古老的村落。风呼呼的吹刮着,先是从南到北,然后是从东到西,还算是有点次序。可刮到下午,就乱套了,成了乱风。乱了也就得了,还发出一种怪叫的声音。
风有些烦躁,有些懊恼,它硬是要给村落留下些伤口、痕迹、疼痛。风伸出那无形的手,在土墙上使劲的抠着,粗糙而苍老的墙壁,由于受痛,就一块块的往下脱落;风在一间间房顶上掀起破瓦、拽起枯草,将尘埃、枯叶往各家房里灌;将一棵棵树摇得哗哗作响,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看这势头,风是想把村落里的人给吹走,把房屋给摧毁;把村落里的历史、习俗、传说给荡去;风要毁掉这个具有几百年的古老村落,要让它像古楼兰一样,留下一个残破的遗址,让人们去考古,去寻梦,去沉吟。
但我想留住被风吹走的一切,甚至那些早已回归的故人。
我站在村口,想留住我们的回忆;
我仰望蓝天,回顾着我们的曾经;
我俯视江河,思念着我们的爱情;
我徘徊河边,品味着我们的憧憬。
我站在村口,这是风要拽走村落的通道。风呼呼的吹刮着,一片一片的叶子,漫无目的飘飞而去;那如烟似雾的灰尘,也从村落的上空飘飞而去;就连栖息在树根下、草丛中、墙缝里的昆虫、苍蝇、蚂蚁、蚊子们,也不停地往外飞着,仿佛是在各奔前程。
我想留住这些,可是我无能;
我想留住树叶,可它依然在飘零;
我想留住黎明,可它在瞬间就变成了黄昏;
我想留住月亮,可它在夜空徜徉一阵后就无踪无影。
从别处刮来的形形色色的风,每次到来都会给村落带来很大的动荡。但村落最终还是挺住了,这不得不说,八仙营这个古老的村落,还是很有勇气,也很有精神。
有时细雨飘落,我想留住那美妙的身影;
有时河水流淌,我想留住那优美的波纹;
有时峰回路转,我想留住那大山的雄浑;
有时百花绽放,我想留住那醉人的芳芳。
我由于太年轻,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风。风呼呼的吹刮着,像个泼妇似的,将刘二家茅草房上的一些枯草掀起,纷纷扬扬的撒落在我家的房顶上;风还将在土墙边的苞谷杆、高粱杆、烤烟杆撕得到处都是。
好一会儿,风不知拽着什么,或被树桩刮破了,呜呜的怪叫着。我想:风不就是要拽走这些东西吗?恐怕是要连村庄、连庄稼、连人、连那朴素的梦也给拽去,将清贫的生活也给搅浑。
我对大哥说:“你起床去看看,风到底要吹走什么”?大哥却将二哥喊醒“:你去瞧瞧外面怎么了”?二哥又对正在发愁的父亲说:“爸,您还是去瞅瞅,怕是有贼”。父亲却扭过头来对我说:“你说外面乱哄哄的,到底有什么动静”?
我怎么回答呢?反正外面的情景,肯定是可怕的。
第二天,我起个大早,只见村落里的树还直戳戳的向着天耸立着。村边的那座桥也还孤独的横架在河上,村背后的山野没有被吹走半座,依然连绵、雄浑。
只是有的茅棚被拽开了几个口子,仿佛很疼;
只是有的瓦房被掀开了几片旧瓦,仿佛很凉;
只是有的竹子被风吹得有些枯萎,仿佛很黄;
只是有的树木像个穷酸的叫花子,仿佛很冷。
总之,那些没有根基的,或是随风漂泊的都出去了,而根基深的,和不愿意离开故乡的,也就留了下来。最让人庆幸的是,那场风并没有吹走一个人。我想:我是这个村落里的一员,该像留下那些的人、树、或竹那样,守望着这个村落。至少,我要把这颗心留在这个古老的山村。
我无法留住时光,也无法留住生命;
我无法留住微笑,也无法留住声音;
我无法留住岁月,也无法留住青春;
我无法留住昨天,也无法留住亲人。
一天早上,我看见村落里的马二爷正在驾车,仿佛要出远门,或是去逃难。马二爷一脸阴沉着,满身潦草。他先将一些破衣烂裤装上车,又搬了些破坛烂罐怪装在车上,最后将一袋苞谷也装上车了。他见了我很不好意思地说:“小老弟,八仙营这个地方,我家祖辈也算是呆了几辈人了,起初家道还可以,可轮到我不成,气败了这个家,只好出去讨生活了”。
我看着他酸溜溜的样子,也不想多劝,怕劝了自己先流下泪来,也怕他不听劝告,反而丢了面子。也就没有多言,只是指着那袋苞谷说:“马二爷,您要是走了,不如留下点种子,以便来年收成好转时,在创祖宗的家业。
马二爷苦笑着说:“你看我这脓样,还要回来羞人”?
马二爷走了,我痴呆呆的站着,心里掠过一丝苦涩和无奈。我独独地想:
缘分如风,总是来来去去,聚散依依;
聚是种缘,而散也是种缘,缘来缘去都不由人;
笑看过往,给心留个空间,落花有意可是流水无情;
看那人间,生别或是死离,那些强留着的也许都不会太真。
这件事过去几十年了,我想留住村里的每一片叶,每一棵树,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可是,光阴在依然流逝着,我到底留住了什么事情?
我留住了什么?只不过留住了身上的灰尘;
我留住了什么,只不过留住了昨夜的梦境;
我留住了什么,只不过留住了淡淡的忧伤;
我留住了什么,只不过留住了那弯的倩影。
作家简介
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
系《散文阅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等多家平台的特邀作家。
96年开始散文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边疆文学》、《昭通作家》、《昭通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鹤壁文艺》、《文苑》、《乌蒙山》、《作家驿站》、《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首都文学》、《作家》、《江西作家文坛》、《中国作家联盟》、《中国人民诗刊》、《湖南写作》等刊物、报纸,以及各文学平台发过四千多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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