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浓浓的年味

文／王成贵

我的故乡是一个山青水秀，风光优美的小镇。那里民风古朴，民情纯原，尤其是那浓浓的年味更令人难忘。它组成了欢度春节的三部曲：红红火火迎新年、欢欢喜喜度新年、热热闹闹拜新年。

第一部曲：红红火火迎新年

记得小时候，一进入腊月，就巴望着过年了。因为过年有好吃的、有新衣穿、有热闹看，能够随心如愿地玩，即便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爸妈也不夺唠哄我们，我们只管尽情地玩。于是：我们各自精心地做泥枪、木枪，准备过年放炮竹用。那泥枪木枪做得很考究：泥枪用煱底灰加墨汁浸染过后上铅打光，木枪用墨和油涂抹。那枪还挺逼真，铮亮铮亮的。大人们过了腊八，纷纷准备置办年货，忙得不亦乐乎。该买的买，该腌的腌，该晒的晒，该洗的洗。真正揭开欢度春节大戏序幕的是腊月二十三＂送灶＂。这一天又称＂小年＂。一到晚上祭灶时，家家都要在灶王爷的神像前供奉果品、糖粑粑和剪碎的稻草片黄豆等（给灶王爷上天骑的马草料）先放鞭炮，再焚香祷告：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祭毕，全家一起吃＂送灶粑粑＂粑粑有干丝馅的，也有萝卜红豆馅的，冬芥菜馅的，还有肉馅的。经蒸焖油煎后，清香嫩滑油润，非常可口，尤其第二天早晨在煱洞火剪上一烤，简直好吃无比！小年过后，年味渐浓，从二十四开始，家家户户都要掸尘：先掸扫屋梁、墙角上挂着的蜘蛛网吊灰，以及家具门窗上的浮尘，然后清除室内、庭院、拐角的垃圾，再冲洗明渠暗沟内的臭水污泥，最后清洗厨具，拆洗被褥窗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来个彻底大清扫，以扫除过去一年的不吉之晦气，使其旧貌换新颜。二十五打糖、磨豆腐、蒸粑粑。打糖：用糯米或山芋熬成糖丝，将熟米泡生姜末、炒花生、炒芝麻与熬热的糖丝一起搅拌分别制成米泡姜汁糖、花生糖和芝麻糖。这些自家制作的糖果香、甜、脆、酥，异常可口。磨豆腐：先把泡好的黄豆带水磨成豆糊，然后放在煱上蒸，再用卤水点浆，再用一块土布包好压榨，根据制品的需要进行不同程度的压榨：泡干压榨得轻一些，香干压榨得重一些。香干还需用酱油水煮，豆腐果子需用油炸。蒸粑粑：有籼米糯米四六搭的，硬一点五五搭，还有糯米高粱搭配的。粑粑要用水养好，必须勤换水，不然容易馊而变质，一直吃到栽秧。二十六杀年猪，设年猪宴，邻里乡亲吃＂杀馋肉＂。二十七，杀鸡宰鹅。二十八炸糯米圆子。二十九，烤烧酒。

第二部曲：欢欢喜喜度新年

除夕度新年是春节这出大戏的高潮部分，年味最浓。上午辞年，祭祖，擦洗门窗，下午贴春联，贴＂福＂字，福字须倒着贴，寓意福到家，贴窗花，布置堂屋，张罗年夜饭。年夜饭是个十分考究的活：八大品十大碟的，既要有特色，又要丰富多样，必须色香味俱佳。其中有五样菜必不可少：即红烧鲫鱼或鲤鱼，不但当晚不能吃，而且此后每餐都必须重复端上桌，意味＂年年有余＂，直到正月十五晚方能食用。一品肉圆子，意味＂团团圆圆＂。一盘蛋饺子，意味＂元宝＂财源滚滚。一道青菜烧豆腐，意味＂青菜豆腐保平安＂。一碟＂和气菜＂（香干、千张豆腐果子、大葱、蒜白、菜梗在一起杂炒）意味着一家人和和气气。年夜饭要多蒸，至少能供三天食用。这又叫＂隔年饭＂，意味着年年饭有余，一年到头吃不完。须注意的是年夜饭要蒸得硬一点，寓意一年＂硬＂似年，一年更比一年强。年饭后，晚辈必须给老辈说吉利祝福话，老辈给小辈包＂压岁钱＂。而后，孩子们便活蹦乱跳地到门外燃烟花放鞭炮去了。妈妈便把方片糕、苹果双双摆放在孩子们的床头，预祝新年每个人平平安安，走大运。最后全家每个房间都点上满堂红，守岁看春晚，直至新年的钟声敲响。大年初一开大门，谓之＂开财门＂。大门一开，意味着新的一年从此开始。开财门可有讲究：开门前，家主在香案上焚香拜祖，洗漱穿戴好，才可开门。大门一开，先点燃三个＂开门炮＂，意味福、禄、寿齐全，接着鞭炮齐鸣。然后在门旁挂上灯笼，表示给门第增光。

第三部曲：热热闹闹拜新年

新年伊始，每家每户均热热闹闹拜新年。自大年初一起，大人小孩均穿戴一新，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拜年活动。初一本家晚辈给长辈拜年，初二女婿给岳父岳母拜年，初三侄男侄女给舅舅、舅母、姑姑、姑父拜年。凡是进门拜年的行拱手作揖礼，说声＂拜年＂＂恭喜发财＂，主人赶忙让座，上茶敬烟，请吃糕点糖果，＂元宝茶＂（五香蛋）必吃。初四开始亲戚朋友互拜。于是，各街巷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人们提着礼品，拉着小孩，热热闹闹，欢歌笑语充盈着每家的门庭院落。如此一直拜到正月十五甚至更晚些时候，不是有那么一话吗＂有心拜年，端午不迟。＂俗语：＂过了三天年，还是原套还＂，意思是三天年过后，生活恢复常态，因此，初三晚上通常要燃放鞭炮送年。初七，称＂上七日＂和过年一样待遇，在家不出门，俗话说＂七不出，八不归，初九初十把家回＂。小镇拜年重头戏还是各街巷舞灯拜年。舞灯常见的有龙灯、狮子灯、、花灯（又称＂旱地行舟＂）。龙灯开舞，锣鼓喧天，烟花耀眼，鞭炮齐鸣。谁家烟花灿、鞭炮响，就去谁家玩耍。应户主要求，龙灯还可以进户主家玩耍，在堂屋耍金龙盘柱，求家庭兴旺。想求子的，龙灯的尾部可伸入房内，丢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鸡蛋，曰＂龙蛋＂，寓意得龙子。大部分人家门头挂彩，将一匹红布或锦缎披在龙头上以求得心愿。舞狮子灯，又称舞＂麒麟灯＂。有独狮和双狮两种。独狮：脚踩锣鼓节奏，亦步亦趋，蹿蹦跳跃，千姿百态。双狮表演更精彩：＂切四拐＂（跳方桌四拐），＂盘高台＂（狮子在三层桌子架得高台上盘旋爬行蹦跳），＂滚绣球＂（一人手持绣球，逗戏狮子，狮子表演各种抢球动作），妙趣横生。＂旱地行舟＂是滑稽花灯。船中坐着窈窕淑女，船后跟着打渔夫妇，说笑逗唱，插科打诨。花船左右簇拥着划船的少女，边走边唱。此外，还有虾子灯，河蚌灯等。不论是龙灯，还是狮子灯，其中都有一个主灯，打主灯的是一个高高的方灯笼。主灯是玩灯的总指挥。主灯停靠哪家大门便在哪家玩耍。其中＂武场＂舞灯的若干人，轮换，文场，敲锣打鼓者八人，吹奏弹唱者八人，打引灯者数人，摇旗呐喊者数人。哪家布置得豪华，便在哪家门前＂接应＂（做各种表演动作）。舞毕灯首还向家主点三点头，家主照例发红包给专门记帐人。正月十五元宵节，镇上举办一年一度灯会。那场景更是热闹非凡。玩花灯是欢度春节的收官之戏。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头广场，张灯结彩，焰火冲天，歌舞升平。管弦丝竹合奏，锣鼓鞭炮齐鸣。观灯人群密集如云。正如前人诗赞灯节云：＂三五良宵节，上元春色和。花灯悬闹市，齐唱太平歌＂。一派＂东风夜放花前树，更吹落，星如雨＂的景象。龙灯、狮子灯、虾子灯、荷花灯、鲤鱼灯、河蚌灯，各式各样的彩灯，形神逼肖，各展其彩，各显其能。元宵节玩花灯处处洋溢着热闹祥和的气息。正应了那两句古诗词＂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树上头，人约黄昏后＂，＂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过令人惋惜的是元宵节过后，年味便渐渐淡去。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尽管时代进步，人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故乡欢度春节三部曲却始终未变。这三部曲体现了千百年来故乡的年味却从未消失。正是这故乡浓浓的年味，承载了故乡千百年永续传承的文化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