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微诗与短文
(清明篇)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04-05发表于山西)
写在前面微诗乃赵希康老师所写。耄耋之年,寿愈高而诗愈短。每首限30字,三行,不与题目重复。此乃微型诗也。小品文我所凑之。花甲之人,宏篇写不出,短小写不精。勉强千字,贸似小品。与赵老相约,二十四节气,每一节气他写诗二首,我作短文一篇。
赵老曰:二十四节气,最有诗意的历法。春去冬来,映刻每一个时节的美妙。老李亦有言:二十四节气,中华民族最伟大、最智慧的发明。一年四季,十二个月,二十四个节气,三十六花信风,七十二月令,汇成一部农业百科全书。寒来暑往,记录每一轮替的心绪。
1
坟前酹酒 泪涌如溪似泉
叩开记忆的闸门
祖德亲情历历眼前
2
踏青来到杏花村
醉邀杜牧 共话子推
当年绵山事……

清明节前,刚刚下过一场小雨。这四月多情的雨,滋润了山川,染绿了麦田,也把心儿洇透。
走在家乡的小路,踏过碧绿的麦田,麦苗儿挂着晶莹的晨露。摆上献供,点燃香烛,青烟袅袅直往天的高处。跪在父亲坟前,思绪纷至沓来,涌上心头。万语千言,满腹的心里话无从倾诉。曹丕《燕歌行》有句“涕零雨面毁形颜,谁能怀忧独不叹。展诗清歌聊自宽,乐往哀来摧肺肝。”我虽不能做诗,却可以在心里默然吟唱,就像那首歌唱的,只有清歌一首……
那是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清明,走在那条长长的小路,我挎着竹篮跟在父亲身后。他的肩上扛着铁锨镢头,引我上了村头那个大坡,跨过一条壕沟,地里油菜花开的腊黄,路边野花娇艳美丽,星星点点,鸟儿飞虫起起落落很是忙碌。爷爷奶奶的坟丘又矮又小,掩着一堆荒草看不清楚。父亲挥起镢头在一旁挖土,铁锨铲来添在坟头。一阵风刮走扬起的灰尘,他脱了外衣扔在地上,汗水仍满脸横流。土块压住纸絮,三炷香轻烟缕缕,献上几个煮熟的鸡蛋,纸钱点燃放飞一群黑蝴蝶在坟前翩翩起舞,有的落在父亲的肩头,有的向很高很远的蓝天飘去。我惦记着那几个本该卖给供销社的鸡蛋,会不会真的被爷爷奶奶带走。我不明白,这小小的土丘意味着什么,这四月春和景明,花红柳绿,父亲为何寡言少语,脸上的笑容全都收住。

成年后的我,离开家门往外走。清明节上坟,大哥接过了父亲的铁锨,又走在那条小路。想必那油菜花和野花照样盛开,四月的天上人间,亲人彼此遥望相顾。那些不曾跟大哥上坟的日子,我的心头泛起过遗憾与负疚。三月春花开,四月和风来,清明更多像一个多彩的节日,顶多是节气更替变换了节奏。我们更愿意当成一次踏青,体会春天给人满眼的生机与心灵放飞的自由。
不知从什么时候,清明成为我内心的纠结,思绪变得粘稠。林林总总的回忆让人神伤泪流。哦,是父亲离开了我们,父亲变成了一座土丘。从此,每个清明开始写满悲伤,每年这个日子便充满忧愁。从此,清明节开始变得沉闷而漫长,每年这一天让人格外难受。梦里总与父亲相会,他还是那样忙忙碌碌。他总在不停干活,不是驾牛犁地就是挥舞着锄头,不是摇耧下种就是侍弄苗谷,不是崖场翻晒就是修理农具……父亲把东山的朝阳背成西落的日头,父亲像那张拉也拉不完的犁,更像那头耕也耕不尽地的牛……他睡在牛窑,三更半夜筛草、添草,合衣而睡,为牛守候。乏了累了,蹲在地头抽袋旱烟打个盹,时常浑身都是草屑与尘土。也只有大年初一,才会舒心的吃一碗素馅饺子,醉心的喝上一盅老酒。
父亲长眠在这块叫东沟的地里。他说,人吃一辈土,土吃人一口。庄稼人吃穿全靠地里抓挠,最终还是要归于这厚厚的黄土。父亲孤独安卧在这块麦田,起身的麦苗绿浪翻滚,我仿佛看见父亲满是笑意在碧浪里游走,锄头如一支浆,划着一叶小舟。头上戴了乌黑的草帽,四月的风掀动他的衣角,也把他的衣服吹鼓。那小舟向我缓缓划过来,畅游在四月的山明水秀,迎接我站在麦田的默默等候。恍惚间,我就要登上父亲的小船,突然眼前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风摇曳着的芳草,爬满了父亲的坟头。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泪珠在脸颊滚动涌流……

父亲已然和我们相隔两个世界,他用这一方土丘坚守着他的坚守,守望着这方麦田的丰收,也守望着麦苗般的子子孙孙,还有对我们曾经的满怀希冀与殷殷叮嘱。
生命漫长而又短促,如走在四月里风景如画的路途,又如乘坐没有回程的列车,一直驶向它遥遥无期的时光尽头。有的人要快快的走,有的人却要慢慢的游。有的人上车晚却下车早,有的人上车早还一直往前走。父亲说,走得稳才能走得更远,太着急便看不到好风景,往往还会跌跟头。
……
每一个清明,每一个四月麦田布绿的时候,儿都要为您点一炷香,添一把土,我们相对虽无言,冥冥之中却心领神会。“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您是我每个四月天永远的记忆,我在每个四月里为您守候。终究我们都会在这里相聚,那时您还是我的父亲,我还是您的儿,咱共度这美好的四月天,我们再干一杯舒心的酒……



2023年4月5日古虞听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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