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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北京的雪》
——欧阳如一
就在2019年10月中旬的一天傍晚，王长安突然来来到了他二姐和股东牛子厚的家，一进屋就向这老两口儿深鞠一躬道：“二姐，老牛，兄弟我来向你们告辞了！”他刚打完激素，身体灵活得和好人一样。
二姐虽然经常和王长安见面，却是在北京医院，她家王长安十多年都没来过一次，慌乱道：“长安，你来也不告诉一声，我好拾掇拾掇屋子。”
王长安里屋外屋转转，二姐家有一百五十多平方，三居室，在东三环，至少值一千五百万，说：“我刚结婚就住在你们家，我当初有这种房子就不创业了。”
二姐赶紧洗了水果泡了茶端上来，问：“你的腰怎么样了？”
王长安说：“我这病是落下了，钱也挣到了，值。二姐、老牛，我明天就要去美国，我媳妇儿子和岳父母已经过去了，我可能再也不能回中国了。”
二姐问：“公司的事儿你都处理好了？”
王长安说：“人心不足，处理不好。我是来感谢你们的，二姐，你对我就像母亲一样，我可能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就给你磕个头吧！”说罢扑通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二姐慌得不行，说：“兄弟你这是干啥？”
王长安又转向二姐夫说：“老牛，你跟我创业，名义上是股东，有时工资连都不拿，人们都骂我不讲究。老牛，二姐夫，我这次散了伙，想把东长安的三百平方房子给你，大概值五六千万，兄弟我也只有这些了。”
二姐真心道：“他帮你是应当的，你在北京也得有个家，我们不要。”
老牛说：“把你的奔驰车给我就行了。”
王长安说：“对了，车你们也开着，如果我能平安到达美国，就会接你们过去养老。”
“如果你能平安到达美国……？”
王长安含泪道：“二姐，我可能被‘边控’，闯关就会被抓，进监狱，就跟去美国一样，我就算是给你们干的，也值了。”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二姐放声哭了起来：“长安你吉人天相，一定能平安过关。”
第二天上午王长安又驱车去了九龙山滑雪场外的一处农宅，进院就喊：“王永安你给我出来！”
王永安正在家里喝闷酒，他刚丢了工作又丢了媳妇，听到有人在院外喊，操起外屋的一只镐把就走了出来，说：“谁呀，你活腻了咋地？”见是王长安，身边站着两个保镖，说：“王长安，我正想找你，你还来了？”把镐把举过了头。
王长安也不害怕，说：“要是过去你还真打不过我。我明天就走了，去美国。”
王永安咬牙切齿道：“你这样的人就该进监狱。”
王长安说：“真让你给说对了，我还真可能进监狱，税务局是不是你报的案？”
王永安说：“本人行的正，走得端，从来不使阴招。”
“我料你做不出这种事儿。”王长安向身后一招手：“老张，你躲在后边干吗？怕崩到身上血？”
张振庭这才缩着脖子从院墙外走进来，说：“你们哥俩咋不打起来呢？”
王长安径直往屋里走，也不怕王永安在背后袭击他，说：“永安，你的小日子过得不错，一天三顿酒吧？我把公司所有人都安排了，就差你和张振庭。”
王永安说：“我只要你给我补每干一年一个月的工资。”
王长安说：“你也太目光短浅了？我把咱们公司的房子抵给银行贷了三千万，房子租出去能抵上贷款利息，这本金就用于种牡丹——永安、振庭，你们俩和我发小小朱组成三个人的领导班子，用三年给我开辟一片牡丹基地，你们俩愿意吗？”
王永安听明白了，说：“那得看你给我多少工资。”
王长安说：“我咋说你没出息呢？把你的镐把扔了，还不给我们俩倒酒。”
王永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没啥菜，是，哥。”
第三天早上王长安让张振庭开他的车送他去首都机场。
“有必要种牡丹吗？”张振庭问。
“只有这样才能把我在国内的钱全部洗到国外，具体怎么做我会告诉你。”
张振庭立刻感觉握方向盘的手在出汗——他不想参与王长安的事儿还是没拒绝了，可千万别像薛小曼受牵连，那样他们的家就真的完了。
“你车里有什么吃的？我的心跳得厉害。”王长安的脸色苍白。
张振庭知道他骗了那三个人骗子——只有钱群芳得到了想得到的，他如果不走，那三个骗子——贵人李、王有道、谭会芬不会轻饶他。
车到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张振庭帮王长安拉着行李入场，王长安说：“可惜我帮不了小曼，她是个好女人。”
张振庭说：“她判三缓三，已经够倒霉的了。”
他们来到一座北京天坛的造型前，王长安说：“咱们俩照个相吧？”对经过的一个外国人说：“Excuse me. Please take a picture for me，（对不起，请给我们照张相）。”
那外国人用中文说：“好的好的。”就接过王长安的手机给他们俩照了张亲密的合影。
王长安指着张振庭：“先生，您可认识他，香港影帝。”
那外国人眯起眼睛说：“梁……朝伟。”
张振庭上前和他握手：“我是梁家辉。”一指王长安：“您看这位是谁？”
那外国人一拍手：“周……发仔！”
王长安和张振庭做了个开枪的手势：“《英雄本色》！”
他们俩来到国际航班检票口，王长安转过身低下头说：“增加了安保，可能是抓我的。”
他们赶紧来走到一个僻静处，张振庭问：“您确定？您不走行吗？”
王长安嘴唇哆索着说：“王有道说他们已经对我实行了‘边控’，我回去他们也饶不了我。”
张振庭突然来了勇气：“Mark，把你的护照和机票给我，我过去试试，扣下我你就赶紧离开，他们也定不了我什么罪。”
王长安感激道：“咱们俩是有点像，他们还真可能发现不了，不行，你以我的名义进了机场我可怎么走？”
张振庭说：“我进去后就决定不走了，我出来你再进去！”
王长安紧紧拥抱着张振庭道：“振庭，我的好兄弟！”默默地在心里祷告了一下说：“我自己惹得祸，我还是自己闯吧，你就在这儿看着，发现他们扣下我你就赶紧给我儿子打电话。”
张振庭说：“他们是吓唬您，您不可能被‘边控’。”
王长安又搂了一下张振庭的肩：“好吧，志民表哥。”他们俩说的“Mark”和“志民”就是香港电影《英雄本色》中的男一号周润发和男二号梁家辉，兼有绅士风度和流氓特点的英雄。
张振庭眼看着披着黑色风衣、拖着黑色航空行李箱的王长安一路走过国际机场的边检口，不时地调侃一下女警，还回头向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他的视线就开始模糊，比起王长安，他妻子薛小曼的运气就差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