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庄严肃穆的西安革命烈士陵园内，高塔挺立，劲松苍翠，鲜花盛开。两位新四军老战士三姑姜华和姑父许昌隆的骨灰就安放在这里。墓碑前，我默默而庄重地摆放好鲜花、苹果等祭品，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祭奠这两位长者。
此刻，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所知道的三姑传奇的革命经历又萦绕在我的脑际，多少告慰二老的话儿涌动上心头……我童年时候，常听大人们讲述三姑抗婚参军的故事。1945年春的一个夜晚，细雨淅沥，在为驻村里新四军后方医院做义工的三姑，冒雨回家准备向我爷爷奶奶辞行随军转移。到家门口时却听到见爷爷奶奶与人商量，要强行把她送到谈好的婆家完婚。奶奶说：“小华16岁了，该嫁人啦。在医院哪天遇上鬼子就没命了，她嫁了人，我们就了却一桩心事。”而门前停着的独轮车印证了奶奶的计划。三姑赶紧拔腿飞奔回到医院，向首长提出参加新四军的要求，并报告家人强行包办婚姻的情况。首长看到小姑娘坚定的革命的意志和反对封建包办婚姻行为，结合她平时在医院的优秀表现，当即批准她正式入伍，随军连夜开拔。三姑从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我的老家四汛村在射阳河北岸突出处，扼射阳河咽喉。当年，村西侧的四汛港小河蜿蜒北去。这里出可进射河远去阜宁等地，退可入尚未开垦的草滩青纱帐里隐蔽，是一处战略要地。1944年起，新四军三师后方医院驻扎在村后寺庙里。三姑十分崇拜新四军打鬼子的英雄行为，自愿每天在医院帮助护理伤员。由于她从小天天扒在村口私塾馆窗外听先生讲课，识得一些文字，能帮助大家配药熬方。正式参军后，三姑进步很快，于1946年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随着经验的积累，逐步成为医生们的助手，进而成为一名军医。1953年在南京与同是新四军老战士的空军某团政治部主任许昌隆结成伉俪。
后来，我陆续知道，三姑所在的部队和医院先后参加过解放阜宁城、涟水保卫战、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建国后驻扎过南京、新疆等地。在大漠戈壁深处，三姑父所在的空军部队执行国家核武器试验的保障任务。三姑一直在姑父部队的医院工作，为国防建设贡献力量。
三姑啊，您参加革命的传奇经历，是中国千万妇女在党的领导下，砸碎封建枷锁、翻身做主人的一个缩影。如果没有当年的雨夜抗婚，就出现不了一位优秀的新四军战士，就出现不了一位忠诚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三姑和姑父于1982年离休，在西安干休所安度晚年。夫妻俩逝世后，经组织安排，骨灰安葬在西安烈士陵园内。
我是在三姑革命事迹的薰陶中长大的，对三姑充满崇敬之情。三姑逝世后，我总想去她的墓前凭吊，祭奠她的忠魂。在明媚的春光里，我终于从黄海之滨登上西行的动车。飞驰在三姑战斗过的盐阜平原、淮海平原，我一下想起三姑在淮海战场上的一幕。
1948年冬的一天，三姑参加战地救护。在一次反冲锋之后撤回战壕时，走在最后面的一位战士突然被敌人子弹击中倒地，抢救的时间就是生命。三姑发现后，来不及等战友的掩护，立即跃出战壕飞身到负伤战友身旁，拖、拽、背并用，迅速把受伤的战士抢回战壕，随即打开药箱为战友包扎好，让民兵抬下战场。最后，三姑才发现自己的腿肚上被敌人的子弹钻了一个洞。此次战役，三姑荣立了二等功。
三姑啊，如今的盐阜老区已经融入国家长三角一体化战略，苏北沿海大开发战略、淮海经济带战略、盐阜老区和千里淮海大平原生机勃勃，经济社会在飞速发展，正在成为国家新的经济增长极。在三姑的墓碑前，我在心里对三姑说，如果没有当年您和您战友的浴血奋战，就没今天欣欣向荣的盐阜、淮海，就没有繁荣昌盛的国家。抵达西安时，表哥许楠、许志兵和表妹许志红等家人为我接风。席间，我们自然谈起了上辈人的故事。年近70岁的大表哥依稀地记得，1960年秋，他们家随部队刚到新疆时，环境和生活异常艰苦。部队没有营房，都挖地窖而居，春天人人染上皮肤病；饮食上都是粗粮，几乎没有蔬菜，大便干结是常事。
爸爸妈妈天天在风沙里为试验基地及其它空军国防工作忙碌着。在三姑、姑父墓前，我说，姑父姑母啊，你们当年的艰辛，换来了共和国的强大。如今的中国已不再是那个羸弱，受人欺凌的旧中国了。我们不会忘记你们那一代人的奋斗！在离开陵园的路上，我看到，古城高楼林立，车辆穿梭，人们衣着整齐亮丽，幸福写满脸上。我突然想起，几年前，老家邻居刘训艾老哥拿出一百元钱说，富邦啊，如果你有机会到姜三姑坟前，请你买些祭品祈告她老人家，感谢她那年回来时对我们的接济。
如今，我们生活好了，不能忘记救助之恩。他的钱我没有收下，嘱托是记住了。那是1960年春，三姑挽着姑父第一次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可当时正是全国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人们饥寒交迫，看到面黄肌瘦的父老乡亲，三姑难过得直掉泪，她和姑父留下回程的车票钱，其余全部拿出，以及身上所有的粮票，分发给大家。随身药箱里的药品都给了需要的人，还把身边多余的、可穿可不穿的衣服送给乡亲。
三姑不停地念叨：“老区人民受苦了！”临走，姑父脱下毛衣穿在瑟瑟擅抖的刘大哥身上，而自己却受凉而患了感冒、肺炎……姑父姑母啊，今天的盐阜老区人民同全国人民一起过上了小康生活，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完成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党的二十大又开启了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征程，正全力奔向第二个百年目标。你们毕生为之奋斗的国家，你们心里惦记的人民，正昂首阔步走在在中华民族复兴的大道上！敬爱的姑父、姑母，安息吧！
（二0二三年三月敬撰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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