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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之上
当天鹅绒般的星辰，在初夏夜空里
拨弄自己手指时
我的父亲正从工地回来
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拍鞋上的土
母亲做好晚餐后，在微黄的灯光下
做衣服。那是极为温馨的记忆
当我行至中年，我依旧记得那盏灯火
和院门外的星光
我不止一次描绘过它们
像描绘故人
后来，我努力接近它
接近生活，流水和星辰
直到它们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时
我在灯下看书，孩子在我身旁
弹奏钢琴。这是我想要的夜晚
我的星辰落在它的流水之上。
黄昏的迷迭香
黄昏，围着栅栏看紫藤花
我们用尽了赞美之词
和表情，在拍照间隙我们讨论樱桃
茶水和一个小女孩的眼睫毛
细长浓密的睫毛覆盖着泉水似的眼睛
仿佛潺潺音符回到它的曲谱
后来，我们坐在竹椅上
听鸟雀低唱，你翻开的书籍
是我昨日翻阅过的
那时刻天色微亮
马丽安摩尔正在编织一个
欢宴的花篮，我看见迷迭香
标枪似的绿叶变成了蓝色，我还没有
闻过它的气味，也许你闻到了
在书的扉页，我画了一枚细长的羽毛
现在，它也许是睫毛
也许是迷迭香。
所遇
我见过蝴蝶落在紫云英上的美好
听过风声停在油菜花田上的稍逊即逝
那些凌乱的美，不时冲撞我的眼睛
当我帮母亲将蔬菜种子撒入泥土
我知道成长也是一种艺术
看见的和不被看见的成长
在春日交换着秘密
当天空再一次将雨水递给我
这些奔跑的精灵纯粹的让人猝不及防
我羡慕成长所遇见的丰饶
羡慕雨水，嫩芽和一只踱步的白鹭
我的蔷薇也在发芽
季节给它们预备了年轻和美貌
我需要坐下来，需要平静
并在平静中接过它们，这些季节的女儿
满是时间风暴
阳光，钢琴和你
我们谈论美好的事物
谈论花瓣，露水和跳跃的键盘
我们说到明亮，十一月的阳光
正窝在我的沙发上
和布偶熊一起，对着沙发前的紫菊花发呆
这些都是美好的，我还没有向你提及
窗外正飘来琴音
我听见琴音和风声隐约的合鸣
多么美好
我的心情是方形的，而片刻欢喜
轻易就抹去了它的边角
柔软也是瞬间的事情
此刻，阳光温暖的不动声色
亲爱，你看
“美丽的小孩在吃覆盆子”。
*《枕草子》
傍晚
傍晚清凉，我们在院子里烤肉
煮茶水，月亮在头顶呆着
像一枚羽毛，顺从了风的意向
我们有四五次说到姑姑
她已去世两个多月了
我们尽量让语气变得平静
让父亲听起来不那么悲伤
也说到院外，油菜花布满田野
这片明黄色海洋被春日赠予了
夺目和美好，不再需要修饰
后来，我们都沉默
只有挖掘机还在不远处修缮河堤
从早晨到深夜，不知疲倦。
方形梦境
后来，在很深的夜里
我看过一枚月亮的孤独
像白色棒针，在我们之间来回
编织着什么。那一定是
我们共同拥有的东西
不是世界，郁金香和长尾鹦鹉
你想象自己是尊女神
我还不是。
当我看月亮的时候
一只非洲大猫正蹭着我的脚腕
这毛绒绒的安静，让我也可爱起来
我抱起它，“我看见月亮将一只手
放在了你额头，你面无表情
却散发着香气般的苍白”。
我喜欢那苍白
像绸缎。
有风的质感，落日的颜色。
我在梦里拼凑过。
波浪状的，方形。
*普拉斯诗句
十一月末
冬天悬而未落，似一颗沉默的橡子
鸟儿在几棵栾树之间，留下唧唧的几声
像藏着缝隙的犹豫
十一月末，月季已经不开花了
削去皮的柿子，在屋檐下等待薄霜
这是适合等待的日子
你剥开橘子，将第一瓣
放入心爱之人手中
熟识的味道总是可爱的让人欢喜
你羡慕这些味道，像永恒契约
穿过风雪走进你内心
而冬日依旧有安静的石头，和玫瑰色薄雾
有灯芯绒般的星辰，镶嵌在大海之上。
当我们回忆过去
那时候，母亲有乌黑的辫子
不爱唠叨，背也挺的很直
她经常背着我，走很远的路
去另一个镇子赶集
那时候我们觉得星光就是大海
尽管我们都没有见过大海
当我们第一次站在老家的山顶上
落日余辉给我们披上薄薄的金纱
我们以为那也是海
它渗入我们的身体，又被山风缓缓吹起
我们回过神时，对四周的花草说
“你好，大海”
我们四周是野蔷薇
五味子，柴胡和忍冬。
“我的灵魂是天空浅蓝色的衣裳”
我们不再需要玫瑰，欲望
或者一杯甜酒，我们行走在褐色的土地上
踩过春天，淡淡的香气
紫罗兰和云杉，抚摸过阳光的羽翼
饱满而平静，你知道
春天在散发它的魅力
没有一株植物能够阻挡
当我们走过满是香气的土地
我们也镶满了季节的油彩
那些在梦中遗弃的事物，也许会继续遗弃
如果在梦中，我的灵魂认出了他
他可能是纷纷凋落的叶片，或者是我
迷雾中越过的，浅蓝色的海岸线。
龙少，女，陕西西安人，80后。有作品见于《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十月》等刊物，入选多个年度选本。参加《诗刊》社第38届青春诗会，第十届十月诗会。曾获第五届陕西青年文学奖，中国春泥诗歌奖等奖项，出版诗集《星辰与玫瑰》、《推窗有鸟鸣》。
《南方诗歌》2023年三月目录
“品 鉴”：赵 四 & 殷 实｜青史漫漫，何患“五十年无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