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
文/郑辰良

看戏那件事,深深萦绕在我脑海里,至今挥之不去。
八零年春,我在南贾良村教书。一天下午上完了课,一位下邵村的学生找到我说:“老师,去我们村看戏吧,我村里过庙会,请了保定市老调剧团,去了到我家吃饭,我给你们搬座。”我连忙说“谢谢”。吃晚饭时我跟几位住校老师说了看戏的事,董老师说:”好啊,明天是星期六,正好学生晚上不上学,我们都去吧”。大家点头称是,于是第二天下午我们早早吃了晚饭,骑上自行车来到了下邵村。

下邵村是县主要领导干部包的村,当年也是县先进村。村干部四处化缘并让本村老百姓捐款,在村南盖了个大舞台,舞台下一大块平地,年年村里二月十八过庙会,都会请外地的剧团来唱戏,今年也不例外。
舞台下挺红火,路边卖糖葫芦的、炸麻糖的、卖豆腐脑的、卖饸烙的、叫卖声连成一片。更欢快的是孩子们,早早搬上凳子为家里人占座。我没有敢惊动那位学生,和几位老师在台下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看戏的合适位置,看来今晚只能在场外站着看了。突然,我发现最前面舞台下有绳子围了一个圈,圈里放着几个条凳,我跟大家说:“我们在外边站着怪累的,先去那坐会吧”,大家也眼一亮,说”好啊”,赶紧走了过去,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约莫半个钟头,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走了过来,看到我们,他脸上挂满了笑容说:“来了哈,挺早的,这是看戏最好地方,需要什么说话。”我们几个人也笑着应着点着头,这是怎么回事啊?待那人转身走后,董老师小声说:”把我们几位当领导了”,赵老师也笑着说:“今晚别挪地方了,好好看戏吧。”等了不一会,我们村里三个老头看到我在那坐着,也凑了过来,坐到我们旁边的凳子上,他们笑着和我打招呼,我也点头回应他们。大家笑着掏出瓜子磕了起来。没想到那位小伙子不一会转了回来,走到我村几位老头跟前吼叫着说:”你们怎么进来了,看看这是你们坐的地方吗,出去出去!”说着拉起他们来推着往外撵,一位老人家回头看了看我,嘴张了张没说话,趔趔趄趄的往外走,我的心一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们一眼。这时候忽然想起牛老师讲他们在正定读师范看电影的笑话来,一次他们几位同学晚上看电影,到影院里没有票了,他们挤在检票门口不愿离开,班里有位穿着比较整齐的大个子男生,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对着检票人员一挥说:“让他们进去吧。”检票人员竟把别人推到一旁,笑嘻嘻的让他们进去了。这不是和现在的事一样吗?

台上打了两通鼓后终于开场了。
今晚演的是《窦娥冤》,先是鼻子上画了块白三角的丑角张驴子出场,他咿咿呀呀连蹦带跳的自报家门,赢得了稀啦啦的掌声,后是窦娥出场,自小名薄的她做了童养媳,后被张驴子陷害判了斬刑,窦娥的哭诉,着实赢得了台下一把泪。待到被斬时台上乌云密布,刹时飘起了鹅毛大雪,有句台词我确实听了个清清楚楚,”天啊,你错堪贤愚妄为天”。这时我扭着头寻找被赶出去的三位老人家,但四周却黑压压的一片,那里还有他们的影子啊,我心里忐忑着,好像自己做了多么差的事,很是不自在。至于后边窦娥的父亲从京城做官归来为女儿昭雪杀了张驴子,虽从了中国大众心里,但毕竟没有在我的心里了。

终于散戏了,随着乌压压的人群,找到了自行车,我们几个人踏着朦胧的月光,努力寻找着路,但谁也没说话。
时常想起这几位老人看戏被撵的可怜样子,心里便不是滋味,觉得世上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这人啊,怎么说呢……但至今,我再也不去露天戏院里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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