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深切缅怀权宽洲先生
辛冠军

2023年3月6日晚,“同学群”一则不幸的消息:“西安市文化局艺术处原处长、剧作家、戏剧评论家,我们敬爱的权宽洲老师,于2023年3月4日上午10点零3分不幸去世,享年九十二岁……”接着,看到权老师的女婿张立宪老师于群里发的消息:“遵照老人遗嘱:一切从简,不惊扰大家……”
“善行无辙迹”。权老师默默地和这个世界作别,不携带一粒尘埃,不带走一丝云彩。一个昨日逝去的人,却为新的一天投放出一缕霞光。
在人们心目中敬慕的人突然离世,这是最令人悲痛不已的事了。老师于他九十二岁的生命画卷中,既有轻尘足岳般的轻描淡写,更有坠漏添流般的浓墨重彩,给人留下最美的景致。点点滴滴,仿佛似多彩的流水浮灯,辉映眼际,光彩斐然。此刻,老师的音容笑貌宛在目前,他专注文艺、精心创作、关爱学生、为戏剧事业鞠躬尽瘁的往事,历历再现,使我久久难以忘怀……
师生情谊,风雨同行
七五年一次学校组织学生深入秦岭山区演出,那时叫文艺演出“小分队”,权老师作为带队老师之一。山里夏季多雨,大家踩着泥泞,行走在窄狭的山路上,尤其漆黑的夜,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更是危险。老师自己背着沉重的行李,时不时还要照顾小同学。坡陡路滑,险情丛生,一不小心时刻都会滑下山崖。一位同学不小心,一脚踩空,差点滑倒。“不要做‘失足’青年。”老师一句话逗得同学们哈哈大笑。老师出主意干脆用长带子几个人一组,互相绾着,不至于把那个学生掉下去……前面有一条河,水流湍急,水深齐腰,老师个子大,40来岁,算是身强力壮,便和几位男生跳下河去,筑起一道水中人墙,让小同学和女同学攀“墙”涉水而过。遇下雨天,没法演出,大家就围坐在农民家的土炕或是村部简陋的地铺上,听老师讲故事。一个月的山区巡回演出,权老师和学生同吃同住,还要组织安排、联络对接、确定演出场所,以至生活服务、安全保障,事无巨细,亲自过问,身体力行。
时隔几年,权老师在忆起小分队深入山区巡演时仍心生感慨:“小分队深入山区巡回演出,虽然苦些、累些,但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锻炼和思想感情洗礼,一次真真正正的体验生活。同志之情,师生之情,特别是文艺工作者和人民群众之间的情谊,都表现得如此浓烈。”(摘自权老师的散文《风雨松花沟》)。

权宽洲老师和学生辛冠军在一起
认真做事,功不唐捐
我市戏剧表演团体第一次称职评定,上级下达的专业技术职称指标有限,而我市各文艺团体专业技术人员数量大,可谓僧多粥少,矛盾凸显,职称评定工作棘手。为有效解决各单位专业人员职称,缓解矛盾,只有向国家人社局申请再增加指标。随之,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在老师身上。老师亲自赴京,找有关领导申述情况。于是,国家人社局一次性“戴帽”拨给西安市文化艺术界200个职称指标。这些指标解决了各单位职称评定突出问题,尤其是解决了即将退休的一些老艺术家的高级职称,也缓解了领导压力,使职称评定工作为艺术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
老师在外文书店任经理的时候,当时学术书籍匮乏,外国的专业文献和专业书籍要凭外汇才能购买。为此,老师积极想方设法争取外汇,为一些大专院校科研单位申购急需的学术书籍资料,以解燃眉之急,对一些大专院校正常开展科研起到了切实保障作用。
老师在谈到“梅花奖”评选时说:“‘梅花奖’评选是要靠竞争,易俗社的演员戴春荣演了几部戏了,受到观众的普遍好评,她就有这个实力,因此,还是要‘争’的。”评上了“‘梅花奖’是个人的荣誉也是西安市文艺界的荣誉。”一次我们几个人在议论“梅花奖”评选,权老师很有感触地道:“要积极争取,我们要靠实力,没有实力,瞎子点灯白费蜡,即使评上,也不会让人心服。”怎么办?权老师尝试去北京“申请”“梅花奖”指标。他向有关领导申述情况:“我们西安市有 9个直属专业艺术表演团体,加上外县剧团就更多了。这一次梅花奖评选,先不说我们演员是否能评上,上边需考虑给我们一个指标,至于评选上与否,让评委评定。”1987年《卓文君》一剧晋京演出,首都评论界这样评价:“戴春荣饰演的卓文君,是迄今为止中国舞台上最美好的卓文君形象。”(摘自《中国文化报》1988年)此后,戴春荣因成功塑造了卓文君形象,获得中国戏剧第五届梅花奖,填补了西安戏剧界没有“梅花奖”的空白,也为我市赢得了荣誉。
七零级秦腔表演专业学生于1977年毕业分配到秦腔二团以后,团里决定对这一班学生采取“抽蒜苔”办法,就是选拔出百分之五能演戏的演员留下,其他百分之九十五的演员采取分流形式。那就是说只留上“几个角儿”,其他演员一律淘汰。对此情况,当时负责艺术处工作的权老师亲自到剧团里了解情况,认真听取并采纳团里负责七零级演出队的代表任炳汉(也是七零级学生、班长)和其他同志的意见。权老师经过认真分析情况后,及时将这些意见向上边汇报,陈述己见。认为:七零级这班学生是经过七年严格系统的专业训练,目前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强大的演出阵容。如果采取“分流”,会极大地造成人才浪费……这才有了后来七零级这班学生“回炉”进修一档子事。81年“回炉”进修,83年毕业,补齐了原来在学校没有学习传统戏课程的短板,保全了这一班人马,并成为二团演出的中坚力量。演出了不少戏,获了不少奖。成绩突出,备受瞩目,因而获得市文化局的充分肯定和表彰。
心系事业,情注学生
老师作为一位艺术处处长,积极贯彻文艺的“二为”方向和“双百”方针,恪尽职守,工作作风扎实,责任意识强。他抓剧目建设,提高艺术质量,促进艺术生产。经常举办艺术创作、表演培训班,组织剧作家体验生活,召开剧本研讨会,营造良好的创作环境,使我市的戏剧演出空前繁荣;尤其是每届“古文化艺术节”更是好戏连台,异彩纷呈。老师“以艺通心”,真诚地和艺术工作者交朋友,重视青年文艺人才的扶植和培养。积极组织实施我市“青年专业技术人才大比武”、“戏曲优秀传统剧目大展演”等,促进了剧团的比学赶帮和优秀传统剧的传承。老师担任“秦腔振兴”办公室副主任,以事业为己任,不辞辛劳,亲自组织西安市优秀剧目《卓文君》等进京汇报演出,获得文化部的好评,为西安戏剧事业发展繁荣作出了突出贡献,被评为西安市劳动模范。从老师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位献身艺术的领导风范。
兢兢业业工作,献身事业一辈子。到了退休年龄的权老师,没有沉湎于物质享受、含饴弄孙或在家享清福,而是继续发光发热。时任文化局局长王相民说:“老权,你就给咱继续干吧,工作还需要你,直到你彻底走不动了。”这是组织对老师的莫大信任。就这样,老师继续发挥余热,亲自参于筹办过六届“西安市古文化艺术节”。他担纲副总指挥,从总体策划、剧目编排、歌词撰写都亲力亲为,用富有感染力的优美文字和别出心裁的艺术形式,展示十三朝古都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无穷魅力。
甘愿化春泥,四季更护花。最令我难忘的是,老师扶腋后辈,时刻关心着我的成长。大凡艺术处组织作者体验生活、剧本研讨会、专业培训、外出参观学习等活动,他总会通知我参加,给我创造平台。一次艺术处组织剧作家召开专业培训暨剧本研讨会,主管文化的张左己副市长看望与会剧作家,老师向张市长一一介绍作者,每位作者也向张市长简要汇报创作成果。当张市长问到我有什么代表作时,我一时语塞(我那时初进创作队伍,只有习作没有代表作),权老师立即抢过话头,说我主要写戏剧小品。老师一句话为我“救了场”,否则,此刻我该有多窘。我佩服老师的机智应变能力,他既是师长、朋友,又是学生的护身符,和蔼可敬,温润如玉,时刻给学生播撒温暖的阳光。此后在老师的指导下,我在创作上也有了不小的收获。
老师去世的消息发出后,一霎时,“同学群”、“文化局退休干部群”,即刻爆棚。学生、同事、领导,纷纷以各种方式进行祭奠,倾诉殷殷之情,表达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的深切哀悼和无限缅怀。学生杨秉礼连夜为同学写的悼念诗词编曲,反复吟唱。市文化局原局长苏育生发文祭奠:“惊悉宽洲老兄仙逝,令人不胜悲痛,往昔音容笑貌,犹若就在眼前,望一路走好。”原局长严彬感慨道:“一个好老汉,好领导!” 原副局长李智发短信说:“权宽州老师走了,甚感哀痛,那些年许多次向权老师请教学问,包括历史、剧本、文学等,受益匪浅。”市艺校原校长陈从周发短信道:“权宽洲是一位好干部、好党员。”等等。从大家对老师的很高评价,足见老师是多么的受人爱戴。
一日为师,终身导引。遇此良师,何其有幸!老师高尚的人格魅力、严谨的治学精神和平易近人的长者风范,永远感召和激励着吾侪后学。

权宽洲老师(中间着白色夹克)和学生们在一起
善解人意,豁达大度
有一年,“西安市古文化艺术节”期间,一次在解放剧场演出折子戏专场,戏完人散,只见老师自已搬着一块布景片在剧场门外,正好碰见文化局的面包车,我这时也在车上。老师便对司机说能否把这个布景片顺便捎到豫剧团民乐园剧场,那司机借故拉人没有捎,直接回绝了。于是,我下了车,生气地:“这司机也太牛啦!把这事给局长反映!”老师非常淡定地说:“这不是个啥事,理解万岁。”我说:“我帮您送,这么长一截子路,扛上个布景片也够沉的。”老师说:“你忙,先走,我再想办法吧。”就让我先走了。我思忖并嗫嚅:老师也是一位资深处长呀!后来不知是哪辆车拉了布景片,还是老师步行将这布景片自己送到了民乐园剧场,不得而知。事后我在心里不断自责:为什么不陪着老师,帮他把布景片送到民乐园剧场呢?后来才知道这司机是临时借到艺术节帮忙的。
老师就是那宁愿自己淋着雨,还想着为别人撑伞的人。也许,老师的宽容给对方留下了一份反省自我、改正自我的空间。
学识渊博,涵养深厚
老师早先在西安市新华书店工作,管过人事,当过经理,借职业便利,遍览群书,博闻强记。老师才华横溢,人品好,文笔好,思想敏锐,见解独到,经常在《西北发行》刊物上发表文章,颇有影响,被称为书店系统“四大才子”(权宽洲、苏群、张同洲、石武汉)之一,口碑极佳。老师偏爱历史,是个“历史通”,无论拉出哪朝哪代哪个历史事件哪个皇帝,他都能随即娓娓道来……欲知大道,必先知史。老师正是从历史中汲取智慧、领悟真谛。老师曾被文化部借调审查剧目,当哪出戏涉及到历史事件或是对历史人物的臧否出现谬误时,他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坚持历史唯物主义,实事求是,敢于质疑,向权威挑战,及时纠正剧作中存在的问题。他的真知灼见,受到文化部领导及专家的一致赞赏。
老师曾被中央电视台摄制组聘为顾问,随同摄制组走过八百里秦川,如数家珍般给摄制组讲述陕西各地的人文地理和风俗人情。拍摄结束,摄制组人员恋恋不舍地拉住老师的手,满怀感激:“权老您对我们帮助太大了,你讲活了中国历史,一路上听您的讲述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笔耕不辍,绽放风华
六十年代,老师创作了快板剧《黑虎岩》,演出后风靡西安,久演不衰,甚至连陕南陕北的文艺团体都争相排演,演出场次暴升。街头巷尾大人小孩,人人都会念上一段剧中的精彩段子。当时陕西省出版社打算出版该剧本,要求剧中增加一些“豪言壮语”,老师坚决反对并表明自己的态度:“描写人民群众的文艺作品,应一切从生活出发,接地气的平民风格语言才是受群众欢迎的主要原因。”不难看出,老师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认真践行着文艺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宗旨、应有的操守和炽热情怀。
老师在繁忙的行政工作之余,坚持写作,曾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及省市各类报刊、电台发表散文、诗歌、书评、剧评、文艺评论、史学评论60余万字;创作的《女使臣》等剧本公开上演;出版《历史公关故事》(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
老师一生节俭,不慕时尚,省吃俭用,经常周济老家那些生活拮据的亲戚。他有一个和睦家庭,家风很正,老伴、子女德厚仁慈,真正诠释了“俭以养德”的高尚情操和优良家风。老师的外孙描述了老师当时葬礼的真实情形:“今天爷爷的葬礼进行得顺利又圆满,没有撕心裂肺的肝肠寸断,没有铺张浪费的花圈纸人,一切都进行得低调、含蓄节制,但却充满无尽的思念。就好像是爷爷生前乐观豁达、谦虚朴实品格的延续和体现,也是‘权家福’大家庭里每位长辈和兄弟姐妹受爷爷教育熏陶的良好表现。”这是老师一生的行谊写照。
行文至此,似觉言犹未尽,遂作七律两首,躬之悼矣。
一
渭水滔滔祭师魂,子夜惊蛰入梦深。
忠诚事业怀大爱,情注桃李育新人。
高风亮节明月鉴,光明磊落天地钦。
先生此去成追忆,精神人格裕后昆!
二
此去蓬山杳无音,秉铎声声耳犹闻;
心系艺术五十载,寿享人生九二旬。
腹有经纶气自华,胸怀仁爱德乃真。
莘莘学子云霓望,桃李芬芳慰师魂。

辛冠军(笔名青鸟),中共党员,教育硕士,副教授,中级编剧。供职于西安市艺术学校。曾任陕西金石人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西安海棠职业学院副院长兼艺术学院院长。西安市文联委员,西安市剧协理事,中国剧协陕西剧协分会会员,陕西省电影艺术家协会会员,西安市书法家协会会员。曾在国家和省市级报刊发表戏剧评论、论文、散文、诗歌等百余篇(或获奖);发表(含上演)剧本6部。书法作品被收入《百年陕西文艺经典丛书》(书法卷)。曾获“中国梦·我的梦”“美域高”杯全国书法大赛二等奖。曾任电影《一把挂面》制片主任,大型纪录片《杜斌丞》等多部影视剧文学编辑、纪录片总撰稿。个人小传入选《陕西文化艺术名录》。
槛外人 2023-3-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