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行行复行行

一一战友聚游

（咸阳篇）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03-27发表于山西）

雨水节气，万物萌动。心亦萌动，身亦萌动。动则见之、闻之、感之、受之，又则思之、文之、赋之、诗之。当是时，阡陌枝头焕然，清风和煦俨然，山岳河流赫然，人物虫鸟欣然，不禁邀友呼朋之意蠢蠢焉。

先是森林作东，德胜惠芳伉俪、志忠宝杰二位，吾与兰成两枚，却是为吃两年前之“陈饭”。疫情猖獗规定严苛，两载之久，不得偿森林之夙愿。今日一聚，何其畅酣。放开了，喝！又兼森林老吃家，知此“砂煲家”味美，众人皆赞。酒足饭饱之际，又得陇望蜀情生，相约踏春一游。

此事全得德胜惠芳伉俪之情。德胜者，吾甫入军营为吾副班长，后入青医深造相识惠芳，缔结姻缘。德胜甘肃榆中人自不表，只是惠芳生于长安灞桥，一十六岁离家当兵，后大半生在青藏高原行医至妇产主任，516副院长，又多年在福建厦门任院长，吾誉之为”当代林巧稚”，可谓功德无量。但此君离家尚幼，所识者不过灞桥折柳而已，关中乃至陕西各地远不如青、闽谙熟。值此退休彻底无事之际，了解家乡风土人物山川地貌者，愈思之若渴。恰森林踊跃，自愿驾车，吾亦欲往之，计定遂成。谋诸咸阳当先。

后二日，至咸阳。一车五人，拙荆作陪，首赴茂陵。茂陵者，汉武帝刘彻之陵寝也。敝庐出发，须臾而至。停车唯见土冢巍巍，翠柏森森。又毕沅所立碑刻高矗，兼解说牌详尽，大可一知。言来前几年电视剧演绎，仿佛死人复活而与今人对话，倍感亲切。旋又至霍去病（茂陵博物舘）处，登祁连之仿山，放眼四望，渭水荡荡终南苍苍，四塞钥固天府之乡；草长鸢飞春来之象，周秦汉唐帝王将相。又石刻宏伟，马踏匈奴者，长汉人志气，抒汉武胸臆。人抱熊兽吃羊者，写始祖精神刻先贤情怀。至于“去病石”等等，皆为儿戏也。倒是庭院敞亮，花草茂盛，一池清水，锦鲤游动。观之，兵戈斧钺之声渐远，悠悠哉！

未及细赏，已是正午。遂驱车至福园巷子进膳。此地可谓咸阳城之锦里，小吃诸多荟萃。遍寻之，各人一碗羊血饸饹，又一”老汉喜”（咸阳的荷叶饼夹肉），凉皮一份炒凉粉一份共食之，皆大欢喜。食毕，往周陵而去。

周陵者，周文王周武王之陵也。世以传之，毕沅亦立碑。不过近年（实际多年了）质疑声不少，有说为前秦墓冢，但亦不得为死证，姑妄以此为之。但一事为真：三十年代委员长黄陵公祭，路过周陵，兴来一访。时周陵原享殿已辟为中学 ，校长闻之倒屐以迎，匆忙间无以为礼，拔冢上野草以奉，禀曰：“此乃冢上蓍草，文王卜卦用之，甚灵。”委员长闻言大喜，立赏大洋三千元。此事载《陕西文史资料》。

于是登陵。千百年来水土流失游人践踏，陵顶已为旷原。登临一观，心生嗟叹。只见东西诸冢连绵不断，有名者寥寥，无名者众众。帝陵尚且错讹，将相王后更多寂寂，不禁暗然。思秦时以至汉唐明清，多少圣贤徒子，你来我往，已是云烟。今日吾辈登临，前人何知今日者谁？后人焉晓前日者谁？陈子昂唏嘘，千古绝唱！悲夫，人生更替也！

唏嘘不已，怆然而归。今日一别，君可再来？得行乐处且行乐，知今朝之珍贵，惜当下之依稀。“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唐诗三百首》终篇绝唱，是为也！

时近夕阳，金乌西墜。登车归巢，倦鸟投林。于是约定二日后再游咸阳，道别各自东西。

后两日至，森林驾车载德胜惠芳自长安来，卯时。敝庐饮茶小憩，阳台晒太阳。闲话一番，登车往汉阳陵而去。

汉阳陵者，景帝刘启之陵寝也，西安机场道路修建发掘，遂成保护与馆舍。此处吾已多次探访，可分为初建、在建、建成三阶段，吾均临。现时已建成开放多日矣。

秦兵马俑者，肃杀狰狞，似一声令下即排山倒海者。汉阳陵者，马牛鸡羊，吃喝拉撒，一团太平气象者，二者大不同也！秦陵水银为海珍珠为星，金瓯永固。阳陵积粟为仓燃薪为灶，农家时光。文景之治何在？看皇上家的后院就知道了。如何见得？烦君拨冗一观，远胜笔者唠叨。

倒是阳陵园区，一大片梅林，还是德胜内急觅厕发现的。看完了馆藏，专程赏梅。

梅林约十亩，有腊梅半，红梅白梅半。未近其处，已闻其香。腊梅已大多凋零，红白梅正吐蕊蓬勃。红梅浓郁秀，白梅幽远香，腊梅仍余香袅袅。又得高洁雅娴，骄阳之下，愈发演绎春之精神。有些年了，梅已成材，松柏杨柳亦成材，假以时日，当更为绚烂。刘先生启，你活得滋润，死了也滋润呀！

览毕， 旋驱车至汉刘邦长陵。一番曲折终至，至则呼无可观览而已，只是一茔孤冢，周遭铁网围蔽。冢巨大，周长里余，高不输茂陵周陵，想当年亦为巨制，汉代毕原第一冢。”大风起兮云飞扬”，刘先生邦，近来安好？猛士何在？帝威可仍？子孙犬儒汝知否？三国代汉汝知否？回音不闻。

时近未时，饥肠辘辘。驱车直扑咸阳文庙博物舘——（大喘气）的对面“胜利面馆。”“.......推个车车上咸阳，到了咸阳吃biangbiang”。这家面，号称咸阳第一biangbiang面，为何呢？他的味道自不必说，只是他的牌子——“原河水biangbiang面”，就大有讲究，且听下官细细道来。自古咸阳渭水横亘，往来必得舟辑。有舟辑就有渡口。车马多人多，舟辑少，渡口必得等候，且东去长安五十里，正是饭时，正好趁此打尖，亦不得七碟八碗，快餐果腹而已，正好是一碗面。古渡河滩，水时漫卷，又不得房舍俨然，只是篷帐遮阳蔽风雨，导致案灶因陋就简，biangbiang面就是简单中最复杂的必然选择。一切齐备，守着渭河却没水吃，水从何来？于是就河滩低凹泥涂处随手掘一浅井（实际是个坑），水就渗了一坑，那时节又没有漂白粉，水肯定也澄不清，就这半泥汤子水和面吃了，面粉的小麦香与泥腥味混合，简单的调料，别有一番风味！这就是他们敢以河水biangbiang面取胜之原理。今天，我们敢吃渭河水？不如直接喝敌敌畏吧。所以吃这碗面，一是品味，二是怀旧。于是一人一碗，又叫了他们的招牌菜——酱龙骨，一盘素拼两瓶啤酒，开干！风卷残云，混个肚儿圆。

吃饱喝好，径往博物馆。此处原为咸阳文庙——咸阳的教育管理机构。如今展览主要两部分，一是秦咸阳城沿革（秦咸阳城考古发掘的汇报），二是西汉兵马俑展览，含考古发掘展品、制作过程以及音像展示。

博物馆吾来无数，唯碑刻部分观之不足，每次抱憾而归。每块碑刻倘得细致，非一日不可，因之恨恨。惜无系统专门书刊介绍，望洋兴叹。但近年亊环境大改善，厅堂廊廨植卉屋舍皆焕然一新，是可喜也！

又是金乌西墜，一日将尽。遂匆匆而别，过中山街上人行桥径往古渡廊桥而去。

古渡廊桥落成不过十年，煌煌然横亘渭水咸阳湖，其详细在下曾专文描述，亦可一观。不同它处者，桥南廾金人，皆为秦之名人，如吕不韦商鞅司马错白起巴寡妇清等等，又有柱挂诗词，今人所书，勉为观之。唯立桥上，观渭水东流，蒹葭苍苍，杨柳依依，令人恍然如临秦汉，似乎李杜踏歌而来。于是令德胜伉俪立栏旁，以背后柳柳为景摄而留影。倒是那春光正好，柳色鹅黄沁绿，一派生机，观之若有所得若有所失，不免心生词赋。呜呼，人生如此。

森林已停车桥北，于是登车各自东西，相约下周二往南，过秦岭奔汉中探油菜花去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正是：

咸阳杨柳最有情，客舍朝雨尘不生。

刘彻黩武兵戎重，刘启好文民生轻。

姬发八卦勘阴阳，蒋公三千赏诗经。

只是我过廊桥去，云出天际鸟留影。

 2023年3月6月亥时

写成于咸阳如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