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鞋》

 原创 | 铁四师 李佩山

刚到春暖花开时节，女儿就带着她上幼儿园中班的女儿，到商场买了一双时尚的运动鞋，说是让她多双替换着穿的。

可是回来后，女儿却略带嗔怪地对我说，给孩子买了那么好的鞋，她好像没什么感觉，没见她有一丝格外的高兴，前两年给她买了衣服和鞋子类的，她都显得非常喜欢。

女儿推测地说，原因是她现在的鞋子多了，春夏秋冬都有可穿、可替换着穿的鞋，对鞋子已经司空见惯，还能高兴起来吗？

说的没错。别说是小孩子，就是大人也高兴不起来了。关键是鞋子多，一年四季穿的鞋都应有尽有，一应俱全。有皮棉鞋、皮单鞋、皮凉鞋，有布棉鞋、布单鞋、布凉鞋，还有登山鞋、运动鞋、拖鞋等等。有时女儿、女婿又要给我买鞋，我都不让他们买，因为已经有穿不完的鞋。

然而，记得小时候，我常年穿姐姐、哥哥穿过的鞋。偶尔，母亲寻人家裁剪衣服后的布条，为我拼凑制作一双新鞋，我穿上就高兴的不得了：“我穿上新鞋了！”因为家里穷，在上初、高中的时候，我还是冬天穿不上棉鞋、夏天穿不上凉鞋，总是穿一双母亲手工制作的黑色粗布鞋。雪雨天单布鞋被泥水浸透，我的脚冻得生疼，也没有鞋子更换……

从小学到初中毕业，我从来没有买过鞋，更不要说买运动鞋，能穿一双不烂的粗布鞋就不错了。因为活动多、穿鞋费、烂得快，有时穿的鞋露出脚趾头。甚至，冬天露出了垫在脚下的麦桔，一活动不小心就掉了出来。我常因夏天赤脚而脚底被锋利的东西扎破或脚趾碰的鲜血直流，有一次竟不慎被尖硬的木钎刺进二拇踋指甲盖里，疼得我忍不住直抹眼泪……

我看到班里同学中个别条件好的，有穿翻毛布鞋的，有穿做工精制布鞋的，还有穿崭新解放鞋的，心想，我何时能穿上一双解放鞋呢？终于有了这个机会。在高中一年级的这年秋末，学校组织“复收红薯、勤工俭学”活动，我因表现突出，成绩在班里乃至全校第一，扣除应缴的学杂费后，还获得六块多钱的奖励。经母亲许可，我买了一双解放鞋。

那双我有生以来拥有的第一双解放鞋，平时穿得非常爱惜。我总是擦拭的干干净净，干脏活时宁可赤脚也舍不得穿，担心弄脏、磨破了。就这样，我小心翼翼地穿了两年多，还是免不了把鞋帮破磨、鞋拔提烂了。我曾经拿着这双鞋，心疼的不得了，找不到鞋匠维修，也舍不得丢掉，更没有钱买新的。我一时陷入了苦闷之中。

无奈之下，我想出来了一个办法。跑到大队卫生室，我恳请医生给了一块胶布，将鞋洗净晒干后，分别把几个破损处，用胶布使劲粘牢。白胶布和解放鞋的颜色不一致怎么办？我就用颜色相近的绿树叶，在贴的胶布上擦试，渗出的绿汁颜色和鞋面差不多。就这样又穿一年多，直到1978年春，我应征入伍穿上军装、穿上军用解放鞋走进军营……

参军之前，我从未买过一双凉鞋。夏天的晚上，在乡村里赤脚走路，很容易被异物扎伤。在一次次痛苦的教训之后，我就照着自己脚的大小，用两块父亲做家具剩余的泡桐木板，画出一双鞋样加工，然后再用报废的旧腰带中尚可利用的部分，截出两等段，分别钉在两只鞋底边上，作为鞋的帮带，我穿上这双自制的凉鞋后也挺高兴的，因为我也有凉鞋、可以不被扎破脚了。

在我1976年高中毕业到参军的这段时期里，我两度主动请缨参加清淤挖河、加固黄河大堤的繁重体力劳动。就是在毛泽东主席当年曾经视察和发出“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号召的地方，在兰考县轰轰烈烈的千军万马之战中，在全大队的数百名民工中，我有幸两次荣获盖着兰考县人民政府鲜红大印的“表现积极，成绩突出，以资鼓励”的奖状。

而这其间，我们参战者大多都是在泥水、泥沙里，靠锨挖、车拉的奋力苦干，夏天赤脚在水里干活还好过，在干沙土里就是有些烫脚；秋末冬初，因为穿不上长筒胶鞋，长时间赤脚站在泥水里干活，冻得腿、脚生疼，疼得钻心，难以忍受。这样长此以往，腿脚被浸泡得发白、发红、发紫，不知不觉中，湿毒入内。我的右脚踝和小腿外侧及大腿内侧，都生起了湿疹，经常奇痒、流黄水、淌粘液，把我裹的纸渗透、沾在衣裤上。常常痒得夜不能寐，我恨不能用刀把患处挖出来。抹药水、涂药膏、贴膏药，但都不见效，我痛苦至极……

若能有一双深筒水靴穿，我就不至于会这样。抚今追昔，人们的生活早已今非昔比，丰衣足食。让我们倍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吧！

槛外人 2023-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