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
唐曼 大康 仇润芝 翁堂明 刘源望 李子树 李威 雪野
春天的下半部
文/唐曼
我们谨慎地抓住生活的轨迹
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地问
下一站去哪里
一些人上车,一些人下车
有些惶恐有些惊喜
有些人面无表情,用天干地支记事
古铜色者似我的父亲,面色苍白者似我的母亲
他们的叮嘱与声音,他们收拾行李的动作
及灯光下浑浊的眼神
祝福席卷而去的春天吧
她的花朵变成了我们的果实
为什么是阳光不是卡夫卡
文/大康
应该是卡夫卡
不是阳光
尽管我也缺光
就像缺那口鸦片
我感觉他要来了
提着公文包
穿着黑夹克
走起路来就像
噤若寒蝉的寒鸦
他应该认识我
多少次我们在
梦中寒暄
我曾有力地
拉过他的手
但我等到天亮
见到的是涂抹的阳光
不是卡夫卡
黑夜在坍塌
文/仇润芝
黑夜,这座被岁月锈蚀得破破烂烂
庞大到地平线的
老旧房屋
人们刚搬进去才几个小时
我就看到檩、樑、屋瓦和墙壁
一根根、一片片、一块块地坍塌
一盏灯被砸灭,两盏灯被砸灭千万盏灯被砸灭
一个人被砸死,两个人被砸死
千万人被砸死
世界荒凉得只有寂静和恐惧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灯火和人
困囿于角落
期待黎明搭救
而我这胆小如鼠的人
蒙着头
在噩梦里颤颤兢兢
2023.3.24
我们坐在树底下
文/翁堂明
坐在树底下
三月的树枝逐渐沉甸起来
阳光从缝隙中递给我们
像一种颜色覆盖着另一种颜色
这是一天的傍晚,因安静而适合细语
我抚摸着她灰白的发髻
黄昏从我们的体内释放出的柔和
街道正一步步缩短
此刻,槐花的馨香从树顶上倾下来
仿佛将要散淡尽的炊烟
风吹过,很多事物都在摇摆
跟草木一样
在欲明的灯火中
搀扶着,站起来
平淡无奇中的时光及文明史
文/刘源望
抿一口茶,打发时光
喝一杯酒,打发时光
翻一页书,打发时光
抿一辈子茶,喝一辈子酒
翻一辈子书,还是打发时光
把茶和酒融进书里
就是茶文化、酒文化
教诲的人说,满眼都是文化
而这个世界理解的人有限
生活并没有记住抿一口茶的人
没有记住喝一杯酒的人
没有记住读一页书的人
也没有记住教诲的人
时光,为世间万物通用
文化,乃人类之脊梁
敬茶敬酒,竟敬成了人类文明史
春天的割草机
文/李子树
在山里我是个善于聆听的人
细微到一粒尘埃
春风浩荡,跟随一个词语万物附形
深入了事物的内心探险
信马由缰穿过世界的针眼,恣意而狂妄
飞跃了春天的范畴,踏足于无尽之海,死生同阔
是坟墓也是淹没,缤纷的葬礼
追随自己的马达,春天
机械主义裁剪着自然主义
恰如其分,匍匐在地等同于平行
春天,一台机器推平了向上攀爬的欲望,专注于根部
割草机也是不羁的,它巨大的争论声
在人间按下了制动器
20240323
他不在哪儿
文/李威
诗人黄灿然说:人生不是梦
正相反,它是我们宇宙般无边的长梦中的
一次醒
我倒是相信,人生是醒,但却是我们
梦见的醒
那么,梦见我醒的那个我在哪儿呢
他不在哪儿,他就是我
他在醒中,在梦中
梦见我醒了一下的宇宙般无边的长梦
在他之中
2023.3.25
芦苇
文/雪野(甘肃)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后
河水渐次悄然地退去
那些未倒伏的芦苇
孤独地站在水中央
寻找着经年抛入水面的荻花
丰盈的河水荡起涟漪
忽然想起达摩踏一叶苇舟
像一阵秋风绝尘而去
独留下时光猜不透的谜
深陷漩涡挺立的芦苇
摇晃着纤弱倾斜的身躯
在白鹭与野雁盘桓下
努力把素净的荻花举过了头顶
2023年3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