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两段诗句:
五
舞蹈剥光舞者乌鸦在某处叫
你的黑暗斟满你自己
一行诗泼溅出一种公主的醉态
从唐朝斜倚过来孤寂
没有踩偏的脚步
六
一盏酒浇铸喉咙的造型一个最私密的
暴露于众目的动作摇荡器官
缺陷炫目而美一次跳进河的腥香
水淋淋一千年潜泳于那腥香
【杨炼诗节选】
杨烁这几句出自他的哪首诗我忘了,大概是《舞者》或什么。我记得当时在一个诗群读它,读得很费劲。基本印象是造象繁多,很烧脑,而破解后却发现在各种拟象之外又似无更多东西。当时我随手写下了个微评,今天整理文稿,看到了它,略加修改发出,提供一个针对此类“大家手法”的批评视角。
我举出诗中这两段来分析。这两段比拟精确,但读起来很艰涩,客观效果仅仅是徒增了阅读障碍,欠缺其它东西。杨炼作为获奖颇多的大家,至少在此诗的这类描写中更像是一个天桥把式,花架子舞得好,招式精准,内功却远远不够。
我用拟象一词来概括一种诗写手法:对一个具象进行另象模拟,使其变得陌生、生动。就这几句而言,这个特征很明显,但尤其在“六”里面更明显。在“六”中,作者把酒灌入喉咙的状态写成酒浇铸出一个喉咙状的液体器官,随着仰头喝酒的动作而摇荡。这个拟象过于刻意追求陌生和形象,反而带来了严重问题:我们很烧了阵脑后才恍然大悟,搞清楚它在说什么,然后承认它比拟精确,形象生动有趣。但是不满足于此的读者会追问:背后呢,背后有什么吗,除了让人烧脑,它还有什么吗?
除了六中的喝酒,同在六中的腥香句和五中的踩着唐朝脚步之类的拟象也有同样问题。诗人在这里只是用了很长很弯曲难走的词语轨道带读者绕了一个个设计精巧的机械迷宫,然后回到了原地,并没有带领读者抵达新的地方。于阅读体验来说,只是平添了艰涩梗阻,费尽心力走出来后却一无所获。这就是诗写过于依赖技巧的常见问题:很可能除了刀法复杂,花式炫目,形象耀眼,却欠缺内在的内容和意义,就像一截荒废的铁轨,阳光照过去固然明亮耀眼,却无法让诗意的小火车通往深广处。这种写法技巧高超,刀法精湛,却并不赏心悦目。
就我的阅读体验来讲,很多成名大家在其创作后期都跌入了严重依赖拟象的陷阱,在这个问题上缺乏认知和克制。我觉得也许是他们的内蕴底子掏得差不多了,往往不自觉地在用这类焊孤光来掩盖,结果只能唬人,在明眼人看来只是耗子尾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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