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双手

董季

父亲那双手，是典型的知识分子的手。白皙、柔软，指甲修剪得体。就是这双手，在数十年里，一直都在温暖着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和我们五人的下一代。

曾记得，小时候的我们经常是在外面疯玩儿够了，跑回家时两手黑黑，身上都是土，满是汗水的小脸儿已经变成了三花儿猫。每当这时，老爸总会打一盆水，我们就习惯性的、乖乖的任由老爸把我们的手、脸洗的干干净净。然后，老爸再把被我们弄得面目全非的毛巾一丝不苟的搓洗地干干净净……

当我们全都长大了，一个个陆续的飞离了爸妈的身边，再回来时，已经老了的老爸，还是延续了他多年不变的老习惯。他仍然还要为我们打一盆水。夏天，他要亲自擦去我们脸上的汗水。冬天，当我们携着风裹着雪进了家门，老爸以他传统的方式，用一盆热水亲自温暖我们已经冻僵了的双手。

说不清从哪一天开始，老爸的腰身不再挺拔，同时还生出了满头华发。于是，我们大家毫无商量余地的“剥夺”了老爸自己担水的“权利”。取而代之的是无论谁去看老爸老妈，都会首先把一口能盛六担水的大缸给灌的满满的。同时，我们也一如既往的延续了多年不变的习惯：干完活儿，冬天，还是由老爸给我们焐手；夏天，由老爸给我们擦汗……

直到1985年的最后一天，老爸没有来得及和我们打一声招呼，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我们！带着他那一双温暖了我们两代人的手，结束了他82岁的一生，永远永远的离我们而去了！

……我久久的久久的跪在老爸灵床垫的一侧，双手紧紧握着他那只又冷又硬的手，企盼着他能再给我暖一次手！可是，我不管怎么摇，他，都是那么的无动于衷！我跟他说了许多许多的话，然而，他就是不理我！无奈，我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单的一角儿，凑近他的耳朵，悄悄的告诉他：“爸，您可千万不要忘了，下辈子还给我们暖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