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放逐者》
原创 | 铁二师 陈巽之
放逐者从远古走来，他们步履蹒跚，走过了夏商，走过了秦汉、走过了唐宋，走过了明清……走过了古今和中外。他们是犯官、是罪臣、是俘虏、是政敌、是异教徒、是革命者……在他们的行列中，我看到了屈原、韩愈、林则徐的身影，我看到了拿破仑、列宁、曼德拉的形象。
放逐是古今中外一切当政者排除异己，打击政敌常用的手段，尽管它在不同朝代的说法不一样，不论是什么贬谪、发配、充军、流放、抑或是驱逐出境，都是一个意思——放逐。
在中外历史上，被放逐的所谓罪臣、犯官之中，有很多是被冤屈的直臣、忠臣和功臣，而大凡直臣、忠臣和功臣贬谪，流放，杀戮,要么是昏君无道，要么是暴君失性，要么是奸臣弄权。或者是官场倾轧，派系相争，“成者王侯败者贼”，胜利加官晋爵，进中枢、掌权柄，弹冠相庆。失败者贬官夺职，逐出朝廷，或外放到苦寒蛮荒之地为官，戴罪到边关军营效力。秋风冷雨，凄然而行……
【一】
放逐是遭受疏远、冷落和打击，使你有志不能伸，有才不被用，不受用于当时。在混乱纷争的战国时代，楚国被秦国打败并将楚怀掳去，囚死在秦国。楚顷襄王继位后，三闾大夫屈原劝说他搜罗人才，远离小人，鼓励将士，操练兵马，为国家和怀王报仇雪恨。可是，“忠而见疑，直而被谤”，屈原的建议不但没有被采纳，反而招来了一群奸谗小人的仇视。他们在楚顷襄王面前中伤屈原，离间楚顷襄王与屈原的关系，他们对楚顷襄王说：“大王没听说屈原数落您吗？他说大王忘记了怀王的仇恨，就是不孝；大臣们不主张抗秦，就是不忠。楚国出了这种不忠不孝的君臣，哪能不亡国呢！”昏庸无道的楚顷襄王不辨忠奸，把屈原革了职放逐到汨罗江边，过着长期流浪的生活。但屈原那颗滚热的心并没有因为楚顷襄王对他的冷落而变冷，他没有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张和伟大理想，他把一腔忧愤化作笔底波澜，写出了《离骚》等流传千古的不朽作品。然而最终他还是失望了，当他听到秦兵攻破楚都后，他万念俱灰，决定以身殉国，就在五月初五这一天，他悲愤地投入了汨罗江。屈原投江后，沿江百姓不忍屈原尸体被鱼类所吞食，便造龙舟争相竞捞，大伙儿在江上打捞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屈原的尸体。就在江里撒下一些米饭，算是对屈原的祭奠。“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能还。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屈原虽死犹生，“端午节”成了人们对他的永久纪念。
【二】
放逐煅烧金子的熊熊炉火，大浪淘沙的滚滚洪流。文学史上赫赫有名的唐宋八大家，有几人未曾遭贬，不曾放逐?!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上书反对皇帝迎佛骨，惹恼了唐宪宗，被贬到潮州去当刺史，好端端的一个首都市长说撤就撤职了，不仅自己被流放，还连累家眷也被赶出长安，从首都长安到潮州山高水远，长亭连短亭，数千里之遥，这一去也许老死蛮荒之地，不能生还，当他的侄儿孙湘赶到蓝关来为他送行时，他怀着悲凉的心情写了一首诗。“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他感到自己好像一下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这种情况落到谁的头上都不可能有好的心态。
韩愈尽管放逐到了潮州，毕竟还是朝廷命官，还可以将功补过戴罪立功，还可以为当地百姓造福谋利。他稍加安顿就深入群众，开展调查研究。把当地的社情民情摸清楚之后，他规划了三大“民心工程”。一是办教育，用中原先进文化教育民众；二是修水利，使老百姓旱涝保收不受水患；三是驱鳄鱼，为当地老百姓驱除危害多年的祸害。韩愈驱鳄鱼被后人加上神秘的色彩：他是个文人，一不会动刀，二不会射箭，只写了一篇《祭鳄鱼文》，限令鳄鱼在七天之内迁到大海里去，否则就用强弓毒箭，把鳄鱼全部射杀。听说这条鳄鱼还真听他话，在规定的时间“拆迁”，住在大海里去了。韩愈以戴罪之身，在潮州七个多月，为民众做了许多好事，被潮人奉为神，他们将笔架山改称韩山，将鳄溪改称韩江。
【三】
放逐是将一只老虎关在笼子里，使他远离山林，失去发威显能的条件。横扫欧洲，每战必胜的军事奇才拿破仑曾两度被放逐，第一次是在1814年同庞大的欧洲联军交战失败后，被放逐在厄尔巴岛这个弹丸小岛上，厄尔巴岛位于科西嘉东面５０公里的海上，接邻意大利半岛。厄尔巴岛面积不过２２０平方公里，只有３个小城和几千名居民。拿破仑这个曾是欧洲最强大帝国的皇帝，如今却成了这个最小领地的统治者。他在这个岛上韬光养晦，表面上积极兴修道路抓市政建设，暗地里却严加关注着欧洲大陆的形势，谋划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机会来了，他的心激动颤抖，俄、英、奥、普四大战胜国为战分赃而争吵得剑拔弩张，路易十八的专制统治和波旁王朝的腐败无能，使人们在失望之余回想起了被放逐的拿破仑，国内外形势的变化没有逃过拿破仑那鹰一般的眼睛，他的心中掀起了新的波澜。这只“老虎”挣脱了牢笼，重新啸傲欧洲大陆了。1815年2月26日，他率领1000多名士兵，分乘7艘小船，载上几门大炮，悄无声息地离开小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返回欧洲大陆。拿破仑在巴黎的出现，震惊了整个欧洲。在维也纳开会的同盟国立即放弃了彼此间的争吵，又一次联合起来。３月２５日，第七次反法同盟正式成立，他们决心彻底打垮这个科西嘉怪物。滑铁卢之战是拿破仑一生中的惨败，他第二次被放逐南大西洋中一个十分荒凉的孤岛——圣赫勒拿岛，这个狂飙突进的军事奇才，直到死时都未离开半步，被他的敌人圈禁成一只死老虎。
【四】
放逐是将一棵树连根拔起，使你脱离土地，慢慢地枯萎或死去。只有意志坚强，信仰坚定的人，才能把触须伸到沙漠深处，长成一棵不死的“骆驼刺”。南非自由斗士曼德拉因为反对万恶的种族隔离制度，要求实现民族和解，被南非当局放逐到与世隔绝罗本岛，在一个不足5平方米的牢房里关押了18年，南非当局的目的是想通过放逐囚禁，摧毁他的意志并让世界忘记他。但是，在罗本岛黑暗的岁月里，曼德拉以顽强的意志和必胜的信念，领导斗争，坚持学习写作，他在罗本岛的监狱中学完了英国伦敦大学法学硕士学位的全部函授课程，完成了几十万字的自传《漫漫自由路》的写作。18年的放逐囚禁，磨练了曼德拉的意志，使他的思想一步步趋于成熟。
在罗本岛的监狱里，曼德拉把自己锻炼成为一名卓越的政治家了。后来他回忆说：“在那些漫长而又孤独的岁月中，我对自己人民获准自由的渴望变成一种对所有人——白人和黑人，都获得自由的渴望。” 正是基于这种信念，曼德拉顶住来自黑人政党内部的强大压力，坚持与政敌进行马拉松式的多党谈判，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实现南非的民主与和平。1994年，南非举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自由民主选举，曼德拉众望所归，当选为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由此，翻开了南非历史的新篇章。
作者简介：陈巽之，名家顺，原铁二师，供职中铁十二局，现已退居西安，筑路为业，文字为伴，著有长篇小说《几度秋凉》，出版诗集《鸿爪雪泥集》、散文集《苔花米小牡丹开》。
槛外人 2023-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