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每次发现春天，柳树叶子都长得那么长了，就决心来年一定要留意观察。那天猛然发现，院子里的柳树若隐若现地冒出一层绒绒的绿了。真的开心，这一次，我好像没有错过。

但生活总是悲喜交织，得失并重。谁也想不到，身体原本开始好转的祖父（夫家）忽然呼吸急促，在一个早晨撒手离去。接下来的一星期，吊唁、火化、下葬。也许是情绪低落加上日夜操劳，很快我也病了，丈夫和婆婆也相继病倒。于是，吃药、输液，又是难熬的一星期。等我再有心情留意街边的杨柳，叶子已肥硕到深绿，初春的嫩绿已然错过了。

其间，儿子橙子一直在爸妈家照看。一晚，我带着一天的倦怠打算开车去接儿子回来。“喂，爸，我下班了，咳咳咳，我这就去接橙子。”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你现在直接回家，我半小时后把橙子送回去。”“您今晚不是有活动吗？听着挺乱的，您就在活动现场吧？您不用管。”他打断我说道：“我这边马上结束了。一会儿我们到楼下了你摁电梯。”“好吧，那我直接回家了，咳咳咳。”

父亲向来是个守时的人，七点半整门铃响了。我从沙发上艰难地爬起来，去摁电梯。他送上来橙子后，门也未进，只看我一眼就走了。

不见的这段日子，儿子倒是懂事不少，进屋后就乖乖坐到书桌前开始学习。我在沙发刷着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是许久不见的一位作家老师。他说：“你真的有一位好父亲，听到你电话里的咳嗽声，他把一年一次的座谈活动都推了，直接走人。现在是流感高发期，保重身体。”老师也是父亲的好友，想来是一同参加今晚活动的。看到这条微信我猛然坐起，心里五味杂陈。对老师表示感谢后，打开父亲的微信对话框，输入“爸爸到家了吗？爱你！”犹豫了一下，摁下发送键。

父亲是个极其严肃的人，对我也十分严厉。他不苟言笑，庄重威严。我们之间从来不说这种直接表达爱意的话。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叛逆，父女之间整整两年没有说过一句话，僵持的关系到大学才逐渐恢复。而直到我生了橙子，才感同身受父母不易。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收到微信。半个月前我们因为一些小事闹了点不愉快，以至这段时间都没有说过话，“不知道他会不会理我……”微信提示音打断了我心里的嘀咕。“傻闺女”“照顾好自个儿”，看着这两行消息，眼泪模糊了双眼。

父亲宽宏，不影响他爱得细腻；父亲沉默，不影响他爱得轰鸣。他就是温暖的春天，而我一直活在四季如春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