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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九五四年父母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又搬家了,主要原因是上海解放初期,不甘心失败的国民党经常用飞机扔炸弹。父亲觉得靠近火车站不安全,于是搬到老城区中心,邑庙区复兴东路535号租住。为了生存,从一个半陌生地方逃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单仅仅只是为了更好的生存,还有父亲对妻儿的一种守护和责任吧。
新居这片住屋,门牌号靠北街面是单号,靠南街面是双号,而双号是划属于蓬莱区,刚到一个新地方,一切都很新鲜,新家是沿街房,周围都是两层楼房,我家又是住在楼下, 房子靠街的一面都是用木板做的,有很多缝隙,灰尘很容易钻进屋,所以母亲经常要打扫房间。面积不大的房间用木板一隔为二,外面的稍大一点,里面的小一点,里面一间放张床,一个直立铁柜和一只五斗柜就再没有什么空间了,这是父母晚上睡觉的地方,光线极差,平时没人进去,与外间相隔的地方开了个窗户,外间的光线算是稍稍透进来一点。顶上是个阁楼,要从外间爬梯才能上去,所以里间很矮。
房子朝南,外间就很明亮,东墙边放一张三层木床,这样大大节约了空间,阁楼正好可以从木床上爬进去,阁楼很矮,高度大约一米左右,只能匍匐着爬行,里面放着一些暂时不用的杂物,靠外铺上棉被,可以睡上几个人。西墙边是张土黄色的大书桌,有很多抽屉,紧靠东墙有一张红木书桌,一个抽屉拉手已经没有了,贴着隔墙处是一张方桌,吃饭、做作业都在这里,桌上常年摆放着一只钟。
靠近后门紧挨着西墙放一只煤炉,旁边一个碗厨,紧挨煤炉的墙上钉了一块木板,上面放一些油瓶,盐罐之类,这些就构成了世上最简单的厨房了。为了通风不至于煤气太重,我家的前大门、后小门白天总是开着,母亲每天天没亮就升起炉子,晚上烧完水后就让炉子熄掉。每天母亲都要重复着前一天的活路,用小木材引燃煤球经常把自己弄得烟熏火燎的。 为了一家老小生活,母亲忍住了一肚子的辛酸。
靠东隔壁的沈家,男主人解放前是掮客,解放后没事做了,闲在家里,有时做点临时工。女的很文静,从来没有看到和别人争吵过,是小学的教师。大女儿沈培文长得如花似玉,学习成绩却相当差,还留过级,反差也确实太大了。二女沈培妞性格开朗,很阳光,后来考到西安的护士学校,老三沈培元瘦得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刮倒,很少出门,世上有没有此人好象无所谓,谁都没去真正在意过他的存在。老四沈培芝倒是很机灵,聪明,可惜心思经常用在不好的地方。
弄堂上面有个葡萄架,每到春天葡萄谢花时,一串串很小的青绿色葡萄赶着趟地争相展示着自己的妖娆。 弄堂的铁栅栏上面还有霓虹灯,一到晚上“光华浴室”四个大字格外显眼。澡堂规模还算比较大,男子部由复兴东路大门进,女子部从复兴东路拐弯处光启路进入,服务员都是扬州一带的人。
老板是苏北人,个子较高,稍瘦,很会保养身体,每天清早在弄内不停地活动下胳膊,双手交叉拍打胸脯,拍胸脯的啪啪声在很安静的弄内传得老远,有铁栅栏与马路隔开,没人打搅,也算是个清净之所。 老板娘整天在家,是个安分守己的良家妇女。老大阿军、老二云鹏、老三云民或是受他们父亲影响,几弟兄都很注意锻炼身体,还时常见到请来的外地拳师教他们练拳。我时常有意无意的望向他们练拳的地方,心里生出些许渴望。
顾家的隔壁姓郁,是个木匠,身体结实,老婆朱来英是个家庭妇女,哪家有什么事都要打听,闲来无事就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他家有八个儿女。我上小学一年级时,老四郁兰娣和我同一个班级学习,她成绩很差,小学考初中都没考上,复读第二年才考进中学。
几年后,我家楼上制作铁皮锁的人家搬走了,新租人家是浦东人,姓王,是个党员,他家有个小孩叫王继民。后门两家共用,楼上进出都走后门,后门外有一个自来水龙头,六户人家共用,每月水费以人数多少分摊。多少年来为用水的事,邻居之间不知争吵过多少次,哪家水用多了,哪家洗衣服水龙头开大了,浪费水啦,诸如此类。只有木匠女人和顾家老板娘整天在家,碰在一起,挤眉弄眼的,老是叽叽咕咕,也不知又在说哪家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