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岁那年,母亲因患先天性心脏病住院,父亲忙于照顾。我和十岁的哥哥便成了“野”孩子,那段日子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50公里外的姥姥偶然瞧见面黄肌瘦的外孙、外孙女忍不住偷偷抹眼泪,无奈家里的活计多,姥姥实在无法分身,权宜之计,未出嫁的小姨替姥姥远赴他乡照顾我和哥哥。

作者与哥哥合影。
那年小姨只有19岁,还是个需要家人呵护的黄毛丫头,却揽上了照顾我和哥哥的“重任”。小姨天生胆小,淘气的我总是做些无厘头的事情吓唬小姨。
我清楚地记得1990年的冬天格外冷,我家麻纸裱糊的窗户,被风吹得像个大肚婆呼啦呼啦作响,单层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淘气的我总喜欢用舌头舔冰花,也喜欢在昏暗的灯光下做鬼脸,小姨被我逗得哈哈大笑。瞧见小姨乐得那么开心我又开始使坏,看见炕沿下泥巴垒的土炉冒浓烟,我贴近小姨的耳朵神神秘秘地说母亲从医院跑回来给我们生炉子,提及母亲回来了,小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青一阵红一阵,后来干脆躲到被窝哭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小姨是因为担心母亲的身体还没恢复就回家了,害怕自己没照顾好我和哥哥紧张地哭了。
那时候有钱人家被称作“万元户”,而我家是负债“万元户”,母亲手术住院让本就贫穷的家庭负债累累。那些年光景不好,家里一年到底也买不了几斤白面,偶而亲戚惦念给上几两,小姨总舍不得吃,烙上饼都留给我和馋猫哥哥,瞧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用稚嫩的双手分别抚摸着我和哥哥的后背,微笑地说:“慢慢吃,别呛着,还有,还有……”,她的语气像极了母亲。瞧我们吃罢,小姨在大铁锅里盛了一碗玉米糊糊,美滋滋地喝起来,小姨满足的样子,好像是在喝燕窝粥。
我家的三间土坯房,那时被小姨收拾的利利索索,红砖头铺成的地面格外显眼,大红躺柜一尘不染,我和哥哥补丁落补丁的衣服,也总被小姨洗得干干净净。

左一为作者小姨年轻时的照片。

作者在北京2022冬奥、冬残奥期间参加城市志愿服务。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我和哥哥都成了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50多岁的小姨还是那么干净利落。逢年过节小姨总是张罗一桌子饭菜招呼我们去吃,嚼着小姨的菜肴,香味无限蔓延,满满的都是爱的味道。我的思绪不经意间又回到30多年前的那个冬天,19岁的小姨年轻、漂亮,就像春天里的一束光陪我和哥哥走过了那个漫长的冬天,时时刻刻温暖着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