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读《怀念狼》致贾先生平凹(三)
(散文)
作者:拜东涛(商山更夫)
过了些时候,一个姓朱的同学的父亲,从大山深处来学校看儿子,带来了一大袋煮熟了的纽扣大的带皮的洋芋。晚自习之后,几个要好的同学便凑在一起剥“纽扣”吃,尽管嘴皮麻木,尝不出是什么味道,然而能把肚子塞饱也算是不错的,这大概就是饥不择食吧,姓朱的大伯借我们剥“钮扣”之机,讲起了发生在他们那里狼的故事:
事情发生在一个独庄独户人家,全家三口人,夫妇两,一个女儿刚进芳龄。丈夫在离家三十多里外的一个村庄当民办教师,不到周六是不能回去的。一天吃晚饭后,母女俩由于白天的劳作,想早点睡下,谁知娘俩上厕所走时未拉门,一只狼见门敞着便钻进了房内,卧在床下。上完厕所,母女俩便回房关上门,归卧室睡下,刚躺下不久,母亲便觉得床下有什么东西再动,她认定是小偷。聪明的母亲便蹬了女儿一脚说:“妈肚子不好,又想到毛房去,你起来给妈作伴去”。出门时随手摸了一把锁子,把门锁上后,母亲告诉女儿屋有贼,快到村上叫人去。母女俩上气不接下气,跑了近十里,向村干部反映了情况。村干部便下令民兵连长带着一班民兵去抓贼。然而,把房内房外,楼上楼下,翻箱倒柜搜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民兵连长有点气说:“你娘俩睡糊涂啦,说胡话,这不,什么都没有,白折腾半天。”不等母亲陈述,民兵连长就吆喝一声“走”,把民兵带走了。母女俩送走民兵,进门刚把门关好,狼便从水缸里边扑了出来,后腿直立,嘴上直叫,好象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母女俩顿时吓得昏倒在地。狼便不慌不忙地上前,去咬断女儿的脖子,不一会吃了个干净利落,除头发和骨头外荡然无存。吃完女儿,大概是狼肚子饱了,再也吃不下了,于是上前把老太婆的脖子咬断,使她身首异处,以作为“库存”。作完案,狼本想多停些时间,把未消受的老妇人吃完再走。可又想了想,不能因小失大,还是要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门关着的窗子也是关着的,转来转去无法出去。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阳光从东山墙原准备安窗子而未安窗子的洞中射了进来。狼终于发现了出去的路,便从梯子上慢慢扒上去溜走了。
周六,丈夫回来了,门怎么也叫不开,一气之下,用脚把门蹬开,吓得他一下子坐在地上。天那,地上满是干了的血,夫人死在地上,头和身子不在一个地方,断伤了的脖子,象似被老鼠咬了数次,另一边的一堆头发上分明放着他给女儿买的发卡。他明白了一切。瘫软着身子一步一跌地走到村上报了案。村干部觉得很奇怪,几天前的晚上,派了一个班的民兵去搜了半天没有什么呀?据民兵连长说,就连水缸也是查过的,当时缸里的水是满满的,上边还飘着一个大木瓢,瓢口是朝上的,这是他亲自检查的。村干部当即派人将情况向县公安局作了汇报。县公安局出动6名干警,进行了一周侦破,在现场取回了一些证剧、证明案件发生时间大约在晚上11时左右,也就是民兵搜查走后半小时,地上的一堆头发是民办教师的女儿的头发,因为血型化验,是件不难办的事,民兵进屋搜查时,罪犯是躲在水缸中的,这是推理出来的。因当时水缸是满的,缸内的水现在只有半缸,几天时间是蒸发不了那么快的。落在地上的水瓢,可能是罪犯躲进水缸后,放在面上来掩护自己以便呼吸的。而水缸周围的脚印却实实在在是民兵连长的脚印。公安人员把线索集中到了民兵连长身上,多次找其谈话,启发,并多次交待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民兵连长承认水缸是自己检查的,但自己怎么会当着一班民兵的面躲到水缸里去呢。而且在搜查完后回村用了近一个小时,回来后又和其它3个民兵打对家(老K)一直到天亮。三个民兵也都写了证言材料,证明连长说的是实话。根据作案要素,除地点,就是时间和证言,民兵连长是可以排除,因为他没有作案时间。然而,再未找到其它线索,“案件”一直破不了,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讲完故事,朱大伯把自己的儿子拉到身边说:“娃呀!狼是最爱吃猪的,咱姓朱,得格外小心。”儿子刷的站起来,拍着胸膛说:“我不怕,诛者杀也、除也。”大伙便都站起来异口同声的说:“诛者、杀也、除也”。搞得朱大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想朱大伯讲的狼是个上了档次的狼,也许他经过什么专门学校培训过,也许它智商特别。因为它会作案,而且会作侦破不了的悬案。
读书人到了初中三年级,升高中还是升中专便成了突出的话题,升高中毕业后就可以继续深造上大学,至于能否当研究生,博士乃止教授另当别论。上高中前途无量。所以,多少有点野心,说好听点就是有点雄心的便报考了高中;中专、三年,四年就毕业了,就能从社会得到一份工作,虽说月工资三十几元,但还是可以养家糊口(尽管那时候一个馒头卖2元钱,但就不一定每天每餐都去买馒头吃),所以急功近利者便极力去考中专。我的同桌是个既漂亮又文静的女孩子,白里透红的皮肤,不高不矮的个子,不胖不痩的体格,以及摔过屁股的辨子,大有仙女之风度。临近升学考试了,大家都在紧张的复习,然而,在临近升学考试的前两天,我的同桌不见了。班主任问我,我当然是不知道的。由于是同桌我便抽空去看她,好在她家离学校不远,半个小时便可打个来回,来到了她家只见她披头散发,嘴里不停地在喊:“狼,快打狼”。怎么会这样呢?我问,她的母亲便开了口:“都怪她死不下的大(陕西方言,意为父亲)。”便把事情原委向我讲了一通;原来同桌的父亲,在公社当武装干部,配有一支“七九”中正式步枪,平时出门,他总是带在身边。其实他是很善良的,带着枪但并不杀生,他的父亲是耶稣的信徒,“不杀生”是首戒,老人家常教育儿子,走路时多小心,不要踩蚂蚁,大小都是生命。但前几天,他却亲自打死了一只母狼。把狼皮扒下来拿回家挂在墙上,狼肉吗,让炊事员一煮,公社的干部每人一块分食了。其实他打死母狼也不是没来由,那只母狼咬断了一个民兵连长的腿,而且是公社典型民兵连的连长,再说上边来人要看,还得靠这个连撑脸,他能不气,能不恨狼。打死母狼的第二天,公狼引着一群小狼,在村里闹了一夜,搞得半个村都不安然。同桌的母亲心里直发毛,让儿子去公社告诉了丈夫,同桌的父亲听了来了气,心正胆壮,提着枪便往回走,还特别多带了两匣子弹。这天,正是阴历十六,一轮明月象辗盘一样托起,天空万里无云,月光下的一切暴露无遗,吃过晚饭,他亲自把大门关好,又回身把住房门关好,用杠顶上,叫妻子、儿子、女儿打开窗子,坐在坑上观察动静,等待着狼的到来。等了很久,任何动静也没有,连风也停止了呼吸,一切屏住气在等待。时间长了他也有了睡意。忽然,刷地一声响,狼从近两米高的院墙跃入院内,撑着两条前腿,坐在院子中间,张着血盆样的大口,对着墙上挂着的狼皮嚎了起来,那声音,惨而怪异,活象死了主子的狗,又象死了儿的娘。我的同桌见状惊叫了一声,倒在坑上,口吐白沫,象似发了羊羔疯病一样,不省人事。她的父亲,被惊醒,下意识地扣动了板机,听见枪声,狼一个箭步,跃过院墙,跑掉了。赶走了狼,父亲便扔下枪,开门跑步请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针灸,同桌算是醒过来了,但却神志恍惚错乱,嘴里总是不停地喊狼。从那以后,狼是再也没有来,也许是达到了目的,而我的同桌的病却一直没有好。从同桌的遭遇中,看到了狼是有极强报复心的,能吃掉你就把你吃掉,能咬死就把你咬死,不然就用它那凶残可怕的面目将你吓坏,使你终生忍受痛苦。
近读《中华野史》,记载着这样一件事:五代十六国时,秦主符健之子名叫符生,先父晏驾,符生即日登位。群臣阻,生怒斩、是年,潼关以西,长安以东,虎狼为害,日中阻道、夜间及屋、不食牲畜,专食人。百性不敢常作,百官上朝,请求禳灾。生狞笑道:“野兽腹饥,自然食人,饱即不食,何必过虑,天道本来好生,正因民多犯罪,特降虎狼替朕助威,为什么要去祈禳。”
由今追塑到古,狼的故事甚多,由狼造成的灾难,娄见不显。然而近年来,狼却几呼见不到了,除引上孙子去公园,动物园可以见到一半只的外,即就在荒郊野外,深山密林也很难找到狼的踪迹,少到了政府不得不行文把狼作为保护对象的程度。
从五十年代至今半个世纪,那么多的狼都到那里去了呢?是武器发展了把狼消灭完了?是环境变迁了狼失去了生存条件?还是狼的生殖器官退化了,失去了繁殖能力?还是狼类也在计划生育,只许某些狼生而不许大多数狼怀孕?
读完《怀念狼》,心里豁然亮堂。原来半个世纪以来,狼经求师学艺,访道求仙,学到隐身之法、幻形之术。
其实狼并未减少,一个都没有少。百分之九十九的狼已幻形入世,灵魂离开了躯体,变幻为汽车、轮船、飞机、洪水、烈火、风暴;饮料、食品、药物;有的则变成了“大哥”“大姐”还有什么……,什么……等等等等。但变来变去吃人的本性没变。尽管他们有的公开,有的隐蔽、有的野蛮、有的文雅、有的让你痛苦。有的让人舒舒服服被吃,然而最终是要把你吃掉的。
前些年,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吃人,人吃。在那里我老实承认,我的确吃过人。原因是小时候,身体不好,父母怕我中途夭亡,就到处寻找不足月的胎儿。终于找到了二个,背着我把他和鸡肉炖在一起。炖熟后让我吃。后来,慢慢长大了,看问题,想事情多了,同时也注意研究了。我发现,自己吃过人,吃的是死了的人,未成型的人,然而,更多的是人吃了我。
近年来,不断出现贪官,他们一搞就是几百万、几干万,甚至数以亿计,他们贪得无厌,肥的流油。他们是狼,是吃人无数的狼,是吃人不余血,不吐骨头的狼。
贪官们,表面上冠面堂皇,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上了讲台,他们便指责教训别人,什么要廉洁从政呀!什么不要跑官要官呀!不知给谁说哩?
五十年代,猎队多,打狼者多。毛泽东主席,就是好猎手,他打杀了刘青山、张子善两只大狼,其它的狼也就害怕了。后来狼就总结经验,向隐蔽化发展,利用幻形术,障眼法,掩藏了吃人的真面目。无论是狼的人化,还是人的狼化,都是可怕的,都是从不同层面掩盖着其本质性的东西,掩盖着其吃人的真面目,使人对其在不防不备的情况下被吃。
看来狼确实是值得怀念的,不过应怀念的是本来面目的狼,而不是人化了的狼或者狼化的人。
【作者简介】拜东涛,网文名商山更夫,男,一九四八年十一月生,陕西省商洛市人。一九六八年二月入伍,历任排长、副政指。一九七九年元月调陕西丹凤县武装部,历干事、参谋、部长。一九八六年六月随武装部改制退役。一九九0年上省党校,毕业后任商洛市文化局副局长、调研员。二00八年退休。作品:《我以我血艳红楼》、《我以我歌颂石头》,《更夫诗文集》,另有少部分诗词及文章发表于网络平台。现为国风西北文学书画社编委、商洛分社名誉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