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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
TerryRoad的邻居们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03-10 发表于山西)
【许平】TerryRoad的邻居们
在TerryRoad买房是13年的事,2022年搬走了,前后近十年。期间我们多次去,都是为了照顾小约约,有几年我们老夫妻轮流值班,一人一年,只有很短的时间是我们夫妻二人同在。那几年毛妞她妈要去办公室上班,毛妞她爸也不停地出野外,早出晚归。约约只有一岁多,实在没有办法。那几年给国航的贡献很大的。
住的时间长了,免不了与左邻右舍打交道,慢慢的就熟悉了。
TerryRoad是南北向的主干线,双黄线。PearStreet是东西街。我们的房子就在这两条街的把头处。东面是TerryRoad,北面是PearStreet,便道,没有线。我们房子的北邻是Bill家,南面隔马路是弗兰克家,西邻隔一层木板栅栏是石溪大学的一个老教师,开头几年我们去的时候老师的夫人还在,一天病秧秧地上车出去,后几年听说就死了,所以老教师和Bill一样独居,我曾用蹩脚英语给老师说毛妞她爸妈都是石溪的学生,他好像听懂了。老师的西邻是前几年才搬来的北京人夏小明家,再往西是老两口带一个外孙,男的退休前是自来水公司的。夏小明刚搬来时家里自来水出问题找毛妞她爸,双涛就去问这个老者,老者一听说:这家的自来水就是他安装的。于是去三两下就弄好了。夏小明过意不去,送了老者北京特产,也给我们送了。再往西是毛妞的同学一一大胖丫头家,他们家胖丫头有个哥哥,也就大个两三岁,他们的爸爸爱玩房车,门口车道上停一辆好大的房车,每次开出来上马路都拐不过来,要打好几个倒车才能开顺。

胖丫头后来是住她外婆家,但仍然上这个学区的学校,每天早上,都是她外婆匆匆忙忙地开车撵到上校车的集中点上,好几次都差点赶不上,我就想这外婆把时间卡的也太紧了。再往西有几家就不太熟悉了,但过了又一条南北马路再过几家到PearStreet的尽头,树林子的边上,有一家是前几年才从澳大利亚搬来的,他们家有一只猫,体型硕大,纯黑色的皮毛油光锃亮,名字叫普马,平时蹲在门沿下晒太阳,我拿婴儿车推着约约,走近了,叫一声“普马!”,就过来了,“喵喵”的冲我们叫,然后就躺下四蹄朝天,让你给它挠痒痒。约约和毛妞特别喜欢这只猫,隔几天就要去看,带了猫食饼干去喂它。上三年级时,毛妞还以这只猫为原型,在老师的鼓励下,写了人生的第一本书一一《普马历险记》,是英文的,并且每页都有插画,也就是个看图说话。普马家有老两口,小两口和一个外孙女,这个外孙女也是毛妞的同学。我在的时候经常见老爷子和老太太,老爷子瘦削,身体看上去不结实,后来我换班回国了,听毛妞她妈说老太太见了还问毛妞爷爷哪去了,然后就说她家人多房子少住不开,正准备再加盖几间,没想到老爷子得病就走了,一边说一边流泪,惹得毛妞她妈也伤心。普马家的东隔壁是一户老奶奶家,好像家里人不多。老奶奶70往上近80了,但每天出来都是浓装艳抹,两片嘴唇血红。开了门,先放狗出来,狗可能也在十五六岁往上,有半人高乳白色,老得连走都走不动了,一瘸一拐地努力的扭曲着身体慢慢地走出来。平时也就互相打个招呼。

我们家南山墙对面是弗兰克家。弗兰克是消防队长,我才去的时候官可能还没作大,只开自己的车。后来官大了,把消防队的指挥车经常开回来代步。车顶上宻密麻麻的天线引得我很好奇,指挥车有什么功能?有一天湊近了看,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电台,旋钮指针仪表盘到处都是。弗兰克有一儿一女,都二十上下,各人开自己的那种年轻人味十足的小车,平时回来就把车停在我们家南山墙的栅栏下。弗兰克家有游艇,架起来高高在上,一年只有夏季拉出去玩几天,秋冬春基本不用。没见他用几次,倒整天见他保养,忙上忙下,不亦乐乎,咱们中国人真理解不了。倒是弗兰克老婆能干,整天忙里忙外,好像是个全职太太。一到夏天,穿一体恤半截裤,一身的大白腱子肉,推个割草机,呜呜呜地响着,把她家的草坪打理得整整齐齐。他们家养两只小黑狗,整天“汪汪”地叫着在院子里乱跑,约约特别爱看。毛妞的校车上车点就在他们家栅栏外,抱着约约送了毛妞,就在近一人高的栅栏外向里看那两只狗。有一天我又抱约约看,突然听见草坪上一声大喊:“only girl!(仅限女生)”原来是弗兰克女儿和另外一个女孩在草坪上日光浴,吓得抱着约约扭头就跑,以后再也不去看人家狗狗了。所以在美国虽然是院墙低矮,你能看到里面,但人家脱了裤子光屁股是人家的自由是人家的权利,你看了,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们家南山墙外树木高大茂宻,多少年了,落下的树叶能埋住人膝盖,又兼地势低排水不暢,长年积水腐烂,蚊蝇孶生。这片地方属公共区域,树都是镇上管,你无权处理。堆起来的树叶,没烂的,风一刮都跑到弗兰克家刚刚搂净整好的草坪上了,所以对弗兰克家为害最大。我老婆却要管这闲事,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一天天一点点地清理。没有垃圾袋,就用自家的垃圾桶,一点点的装进去,一天天的由垃圾车收走,又把低洼处一点点地取土填平。才开始桶放在老师家门前,老师还不高兴,后来看到是在清理陈年的问题也就不在乎了,因为他们家也会吹一院子的树叶。经过几个月的努力,老婆终于大功告成,我去了一看,嚯,干浄清爽。后来弗兰克两口一见我老婆就竪大拇指。还有一回,我推约约刚走到弗兰克停车的地方,车走了,地上扔一钱包,打开一看,有一张弗兰克名字的证件和其他东西,我就在他们家门口大声喊:弗兰克!弗兰克!弗兰克老婆一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了,我递了钱包过去,说了在门口捡到的,弗兰克老婆很感谢。现在我们走了,那片“三不管”的地方还有人管么?没人管了,他们肯定会想起这位勤劳吃苦的中国奶奶。
弗兰克家西隔壁是胖子家,我叫不上名。胖子两口带一个上中学的娃。胖子爱干活,一到天气好了,弄个电锯车床,在前院吱吱地干活,响声很大,干了十天半个月,搞了个啥?就给几棵树底下围了一圈木板,围树种一圈大叶子花,我觉得他不在乎干了多少,享受干活的乐趣罢了。美国人车库里不放车,都是工具材料,人工贵,请不起人,自己干也有兴趣。胖子家隔壁就是布亚娜家,布亚娜妈妈叫KuRui(不会写英文名此处拼音,下同)爸爸叫AnZhun。KuRui是个护士,AnZhun是个工人,搞修理的。布亚娜她妈和前夫离婚了,布亚娜是前夫的。我们在时,Anzhun与KuRui生了个男娃,这几年听说布亚娜她妈又生了个三胎。15年刚到美国时,觉得我们院子好大,有三亩地,拿一把沙滩椅泡一杯茶执一卷书,坐顶天的松树下,好不惬意,以为占了把头的便宜,后来到布亚娜家一看,是我们的一倍,六亩地。再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儿一英亩大的叫一个单位(英文名我说不上),十个八个单位的你有钱只管买。
布亚娜小时候真漂亮。漂亮到什么程度呢?和秀兰.邓波儿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翻版!布亚娜她妈也说大家都说是翻版,缺点就是长大了,和美国大部儿童一样,太胖,就不好看了。布亚娜她妈爱养狗,养两只不够,又养了一只,还都是大狗。这些狗都认识我们,每次从马路上走过她家时这些家伙就趴在玻璃窗上狂吠招呼我们。每天下午我接毛妞时布亚娜她妈也来接布亚娜,三只大狗各奔东西,拉得KuRui东倒西歪。AnZhun搞修理,低价收回来一大堆废旧电玩在车库修,修好了再高价卖出去,这样布亚娜和毛妞就成了测试员,在他们家车库好打一阵电玩。布亚娜家院子里有游泳池,夏天了招呼毛妞一块嬉水,因此我们两家来往得多。AnZhun不忌嘴角,一天到晚零食不离口,不到四十就患了糖尿病,一年多不见,瘦了一大圈。胖子家与布亚娜爸爸妈妈关系也好,每周割草时,布亚娜她妈就开着他们家的小拖拉机,把两家门前的草坪一块割了。

布亚娜家往西是中年两口,好像不带孩子,他们家爱摆摊,时不时就在门前草坪上卖自家的旧物衣服,并且在马路交汇处的电线杆子上钉广告。美国的电线杆都是木头的,上面密密麻麻钉满了钉子象个刺猬,都是叫什么“叶儿”的庭院跳蚤市场广告钉了的。再往西的一家前院太大了,但中间只有一株很大的叫马樱花(记不清了)树,春深夏初花极鲜艳,大片的碧绿草坪,中间孤零零的一树繁花姹紫嫣红,颇为好看,堪称佳景。这家娃多,有四五个,还有一只大肥猫。一天下午,我带着毛妞推着约约走过他们家门前,几个孩子正在草坪上撵那只大肥猫,猫急了,从栅栏间隙中往出蹦,头和肩过去了,肚子太大却卡住了。就这样四只蹄子乱蹬身子乱扭了五六分钟才掉下来跑了,逗得我和毛妞笑死了。
TerryRoad的正对门是中年两口,三台车,一人一辆轿车,还有一台厢货,好像是搞什么送货的。两口子没有娃,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极热情,一看见我们就打招呼,最少也是“Hi”。他们家后院种了不少菜,经常给我们送来一些。有一次给我们送了不少西葫芦,我们就做了西葫芦的水煎包回送,他们直呼好吃。往北是小李家,吉林人,嫁了个姓李的福建籍警察,生了三个娃,和我们来往最密切,限于篇幅,这很多的故事重起一篇再说吧!
中国人不理解美国人,为什么这么宽的马路不遛这么大的院子不玩,䟵䟵在屋里干嘛呢?美国人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总喜欢在马路上遛呢?所以,我经常推着约约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遛时,一定有沿街的邻居隔窗认下了我。以至于我回国后,街上的邻居碰见毛妞她妈,都问:你家老爷子呢?
有统计说,美国人平均一生搬七次家。我们搬走了,还记得这些邻居。到新地方,又会有什么新邻居,什么新故事呢?
2023年2月25日午时写就于咸阳如是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