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红板正唱雷锋
2023-03-03 00:00中国国防报 ■焦凡洪朱光斗演唱快板小段《学雷锋》，刘庆祝摄影。
清风徐徐，阳光灿灿。2023年2月6日一早，辽宁省军区沈阳第四离职干部休养所91岁的文艺老兵朱光斗，手拿竹板在客厅等候。所里请他讲讲雷锋的故事。
见到年轻的战友，朱光斗兴奋地说：“我们从疫情防控的胜利中走进春天，更珍惜春风的温暖，也更加怀念雷锋。今年是毛主席‘向雷锋同志学习’题词发表60周年，我先给大家唱个小段《学雷锋》。”清脆的竹板响起来，他深情唱道：“毛主席号召学雷锋，全国人民齐响应。光辉题词闪金光，英雄的名字传四方。到处传，到处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板声阵阵，唱词朗朗，叩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扉。通过生动形象的表演重温雷锋事迹的同时，大家也为面前这位文艺老兵传播雷锋精神的不懈追求所感动。
一副竹板，满腔赤诚。一个甲子的时光里，朱光斗写雷锋、唱雷锋、学雷锋、做雷锋，走出一行闪光的足迹，留下串串动人的故事。作者采访朱光斗，刘庆祝摄影。
一
1932年春节后，朱光斗出生在鲁西平原运河岸边的一个穷苦家庭。在他12岁之前，父母因贫病交加先后离世，他成了流浪儿。1946年秋天，14岁的朱光斗踏上奔赴延安的征程。经过2个多月跋涉，他到达宝塔山下，被分配到中共中央社会部当勤务员。
革命圣地的小米饭养育他成长，如山丹丹花一样红火的战斗文化培塑他的心灵。新中国成立后，他选择当一名文艺战士，先学京剧、唱单弦，后专门说快板。对于朱光斗要干的这一行，一些搞艺术的朋友不以为然：“两块竹片子，满嘴溜达词，能呱嗒出啥名堂？”他说：“快板，反映生活快，擅唱正气歌，轻便又灵活，官兵易掌握。我这辈子就认准它啦！”1959年10月，他被调到原沈阳军区文工团，成了一名专业曲艺演员。
1963年3月，毛主席“向雷锋同志学习”题词发表，全国迅速掀起学雷锋活动热潮。雷锋是原沈阳军区涌现的重大典型，军区文工团责无旁贷地要抓好主题创作，唱响雷锋之歌。文工团交给朱光斗一项任务，创演一段全面反映雷锋事迹的快板节目。起初，朱光斗觉得他曾与雷锋见过3次面，听过雷锋作报告，与雷锋有面对面的交流，创演这个节目没啥难的。可一进入创作，连续2天2夜，他没写出一句词儿——雷锋的事迹太多了，从哪儿下手？雷锋做的那些事情平凡细小，怎样结构故事、避免“散”的问题？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抓耳挠腮嘴起泡”。
这时，朱光斗想起自己编的“数来宝”：素材不凑手，生活里走一走；写作遇困难，军营里转一转。他去找官兵摆龙门阵。一名战士问他：“你亲眼见过雷锋？”他说：“对啊！”战士又问：“你还和雷锋握过手？”他说：“不光握过手，还谈过话哩！”战士感慨道：“你太幸运了，太幸福了！”战士们围着他唠知心话，诉各自家庭旧社会的苦难生活，谈新社会的发展变化和自己的成长进步，说雷锋的典型事迹，表学雷锋的决心。在与官兵对话中，朱光斗找到了灵感，打开了思路：雷锋是和平时期军人的典范，与人民心相印、情相连，要把他当作最可爱的人来写，真实、朴实；雷锋把为人民服务当作幸福的人生追求，创作基调要温暖、欢快，符合快板艺术特点；官兵人人爱雷锋，雷锋就在战士中，谁离雷锋近一步，谁就多一分光荣，要注重大主题、小切口，用故事牵着观众走。
再伏案，朱光斗一挥而就。作品以普通战士的视角，采用2个战友争说雷锋、竞夸雷锋的结构：甲说他参观过雷锋事迹展览馆，乙说他听过雷锋作报告；甲说他与雷锋一个连，乙说他和雷锋一个班；甲说他与雷锋同开一台车，乙说他和雷锋住的是上下铺……两人越说越近，越说越亲，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把雷锋平凡而伟大的事迹一点一滴地介绍出来。说到关键处，用一连串“员”字作“贯口”，对雷锋的形象进行精彩描绘：“雷锋是解放军的战斗员，本职工作驾驶员；火车上，他是列车乘务员；火车站，他是旅客服务员；到学校，他是校外辅导员；回连队，他是党的宣传员；他积极帮助炊事员，主动协助卫生员……他过去是个好团员，后来是个好党员，是人民忠实的勤务员！”纯朴明快、酣畅淋漓的唱词，塑造出可爱的雷锋形象。结尾处又一连用了16个“学雷锋”的呼语：“学雷锋，学雷锋，党的号召要响应……学雷锋，学雷锋，严格要求练好兵……看祖国处处有雷锋，雷锋精神万年青！”铿锵有力，扣人心弦，把作品推向高潮。
1963年3月12日，由朱光斗与范延东表演的对口快板《学雷锋》在原沈阳军区八一剧场首演，一炮打响。这是第一个把雷锋事迹成功搬上舞台的艺术作品。一时间，电台反复播，报纸连续登，印活页，灌唱片，在神州大地流传。作者采访朱光斗和夫人苍蕴珠，刘庆祝摄影。
二
《学雷锋》火了，朱光斗红了。那响亮的板点在朱光斗心里刻下艺术追求的韵辙：文艺战士责任重，主旋律创作受欢迎；快板艺术是轻骑兵，文化阵地打冲锋；咬定青山不放松，一辈子坚持唱雷锋。
为便于演出，朱光斗把《学雷锋》作了改编，有对口、有群口、有单口。无论他走到哪儿，只要大家需要，他就打起竹板乐开怀，把雷锋事迹唱起来。1964年，第3届全军文艺会演在北京举行，原沈阳军区文工团曲艺队7名演员演出了一台“颂雷锋、赞好八连”的曲艺晚会，引起轰动。由朱光斗参与创作表演的5个作品全部获奖。
朱光斗说：“文工团员是战斗员，歌唱英雄走在前。”雷锋精神与时代同行，涌现出一批又一批英模群体和先进个人。朱光斗让板点和着时代的鼓点，词韵连着官兵的情韵，给英雄立传，为士兵歌唱。1975年海城地震，他跟随救灾部队抵达一线，在与军民一起抗震救灾中，写出《海城会亲人》；1976年唐山大地震，他带一个创作组边救灾边创作，写出《重返唐山》；1985年盘锦抗洪，他带一个文艺小分队在一线边演出边采访，写出《盘锦抗洪英雄赞》。
1998年，长江和松花江、嫩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水，66岁的朱光斗提着竹板从沈阳奔赴黑龙江抗洪前线。松花江畔，他现编现唱，为抗洪部队鼓劲加油：“打竹板，响叮当，对面就是松花江，松花江，松花江，就像野马脱了缰，部队官兵斗志强，挑着担子抬着筐，哪里危险哪里闯，再大困难敢承当……”干部战士见朱光斗这位文艺老兵一身泥水、满头汗水与大家共同战斗，群情激昂，干劲倍增。从抗洪前线回来，朱光斗立即创作群口快板《’98抗洪群英赞》。由于连日劳累，在剧场排练时，他鼻子突然流血不止，晕倒在地，大伙儿赶紧把他送进医院。看到大家担心自己的病情，朱光斗在病床上宽慰道：“没事儿，打打针，输输氧，接着还上排练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就提前出院参加军区《抗洪凯歌》文艺演出，后又进京参加全军抗洪文艺晚会。朱光斗与范延东表演对口快板《学雷锋》，尤立峰提供。
人民军队出英雄，文艺战士放歌行。朱光斗先后创作表演反映雷锋题材和歌颂英模人物及先进群体的主要作品有：《学雷锋》《赞王杰》《唱苏宁》《歌唱孔繁森》《党员干部模范杨善洲》《怀念司令员杨业功》《好将军——罗舜初》《好兵向南林》《新时期雷锋传人郭明义》《仰天望海赞罗阳》《巧遇好八连》《人民路上赞二连》《神枪手》等，出版《唱不尽的雷锋歌》《朱光斗快板作品选》等作品集6部。这是英雄列阵的史诗，这是星光璀璨的画卷，雷锋精神、英雄形象在朱光斗笔下大放光彩。朱光斗与战士在一起。尤立峰提供。
三
雷锋爱钢枪，朱光斗爱竹板。一般的竹板都是白色的、黄色的，朱光斗手中常用的那副竹板是紫红的，油光闪亮。有一位业余文艺骨干想探明其中的奥秘：“朱老，我们买的呱嗒板都白不呲咧的，你的呱嗒板为什么又红又亮？”朱光斗笑笑：“我可没给它化妆，等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
朱光斗把竹板当武器，立足岗位学雷锋。“面向连队心想兵，万里疆土任我行，曲艺演员何所好，喜闻战士欢笑声。”1978年，他在吴八老岛与边防战士一起联欢过春节；1980年，他在永兴岛为海防官兵唱着快板迎新年；在呼伦贝尔草原，他带一个文艺队为3名战士举行专场文艺晚会；在广鹿岛老铁山哨所，他们10名演员为一名执勤哨兵连演一个小时节目……
朱光斗永远忘不了在驻辽南部队的那次“特殊演出”。全团官兵集合在俱乐部，翘首等待观看朱光斗的拿手节目《学雷锋》。朱光斗上台刚扬起竹板，灯光突然灭了，音响也没了——停电了！朱光斗不慌不忙，用曲艺行话“现挂”来稳定观众情绪：“没有灯，停了电，大家光听不用看。停了电，没了灯，我照样给大家唱雷锋！”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朱光斗摸黑唱，战士们摸黑听。他把一个完整的段子唱完，全体起立鼓掌。
竹板不离手，雷锋不离口。朱光斗踏遍白山黑水，走遍军营哨卡。长年累月，他身上的汗、手上的油把竹板浸润了一次又一次。渐渐地，竹板越来越红，越来越亮，一如一名文艺战士的本色。被原沈阳军区授予学雷锋金质荣誉章，朱光斗感慨地说：“心红板正艺立身，演出为兵为人民，不争官高待遇厚，只求精神启后人！”朱光斗寄语。尤立峰摄影。
四
朱光斗曾任原沈阳军区文工团曲艺队队长、杂技团艺术顾问、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等职。2000年，他离休了，脱下穿了54年的军装。有些老同志担心他失落，常宽慰他。他说：“嗨，职务有没有，都是朱光斗，踏着雷锋路，继续往前走。”他仍揣着一副竹板赶汽车、挤火车，路近的干脆骑自行车，往部队跑，为业余作者改作品，帮演出队创作节目。无论给文艺骨干改多少作品，他从不署名；给部队讲课辅导，不取任何报酬。部队官兵亲切地称他“朱老师”“我们的快板大王”。
有一次，朱光斗坐火车，对面一位小伙儿认出他，问道：“雷锋那些事迹都是真的吗？”还有一次他上街，一个青年走到他身边，斜斜眼耸耸肩，甩了句“快板”：“学雷锋，学雷锋，有钱往我兜里扔！”由此，朱光斗思考认为：时下一些青年还不真正了解雷锋，更需要大力宣传雷锋精神。他积极向所在干休所建议并参加了干休所组织的雷锋精神学习宣传小组，深入到机关、企业、街道、学校宣讲雷锋精神。仅在沈阳，他去了30多所中学和小学作报告。
朱光斗把讲台与舞台融为一体，将说和唱结合起来，并借鉴评书、相声等表现手法，使报告吸引人、感染人。一次，他应邀到辽西一所乡村中学去作雷锋事迹报告。听说一位“大腕”来演出，一万多人呼啦啦挤满操场。待一开场，见是个脑门光秃的老头儿，大家不免有些失望，场内闹哄哄的。朱光斗竹板一响，嗓门一亮，全场马上安静下来。他先用一段快板开篇，接着讲雷锋的故事，一边讲一边唱，说一段，唱一段。听他讲演了2个多小时，观众还不愿散去。一些人说，这个艺术家真正棒，一人唱戏演专场。
离休以来，朱光斗创作了《独臂英雄丁晓兵》《颂扬医学大师吴孟超》《赞党的女儿冯理达》《士兵楷模邰忠利》等40多个快板作品。2017年春节，应中央电视台邀请，他在央视春晚表演快板《继往开来军旗红》，展现了一个文艺老兵的时代风采。
近几年，朱光斗登上舞台的机会少了。他兵心依旧，本色未改，抗击疫情期间创作《全民战“疫”》等快板小段，让老伴录制成视频，发给干休所的官兵和朋友，讴歌白衣执甲的新时代雷锋，普及防疫小知识。当所里工作人员向他表示感谢时，他说：“我这辈子，愿做乐事一宗，学习雷锋唱雷锋。只要还有一口气，我要继续唱下去……”
啊，竹板，红缨，飞舞起来真美！
责任编辑：李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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