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泉城春柳
作者:李振声
泉柳是泉城报春的使者,春天的脚步一近,她便第一个让人们看到了春的颜色,听到了春的心跳,闻到了春的气息。对于泉城春柳,无数名家已经写了无数篇精彩绝伦的美文,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写她,因为泉是济南的魂,柳是济南的韵,写济南不写泉和柳,那就缺少了魂灵。
济南家家垂杨,处处柳烟,走进泉城,如同走进了柳的世界。然而泉柳最美的时节在春天,二月春风是位技法高超的魔术师,只那么轻轻一吹,就把满城的泉柳吹变了颜色。最初的色彩有点朦胧,似真非真,似有非有,远看清晰,近看却无。春风稍微发力,便变成了一片鹅黄;发力逐渐加大,又变成了一片翠绿。真是梦幻般的色彩呀,有点黄,有点橙,有点绿,还有点红,让春风调来调去,美得令人窒息。妙得是一个春天,整个泉城全披着这样的彩缎,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像在画中穿行,泉柳喧宾夺主,让人成了陪衬她的风景。
春风不仅让柳叶变色,更能让柳枝起舞。泉柳苗条,柔若无骨,是真正的杨柳细腰,她们随风舞动水袖,像一群妙龄少女在荡秋千。可能身体太轻,可能蹬得太猛,也可能风的张力太大,仅一步之遥,差一点上了月球。她们穿越云层,与彩云妹妹打着手语;她们见到了嫦娥,与嫦娥姐姐互致问候。她们不喜欢寂寞的太空,转了一圈权当旅游,回到原地继续跳舞。跳舞需要伴奏,黄鹂飞来帮忙,它啾声婉转在枝头蹦蹦跳跳,把所有枝条按五线谱的样式划分,又给每片树叶注上不同音符,从此风动树摇,每棵泉柳都能演奏出悠扬的乐曲。
可能有人要问,天下到处有柳,为何唯独济南的垂柳如此娇美?这份功劳要记在泉水的头上。柳和人一样,都要受环境的影响,生存环境不同,就容易发生南橘北枳的现象。我见过新疆的红柳,又叫左公柳,也见过西藏的垂柳,也叫唐柳,它们都来自内地,与济南的柳树是一个品种,当年左宗棠和文成公主带它们入疆进藏,它们是树中的支边英雄。但环境改变了它们的外形,它们失去了原来的模样。
红柳生长在干旱少雨的沙漠,不向上发展却反向延伸,为了汲取有限的一点水分,它们把根扎到了十米以下的沙漠深处,由于缺少水的滋润,树干低矮,树皮粗糙,树枝瘦弱,树叶细小,看那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树冠,像个性格倔强营养不良的假小子。
唐柳生长在号称世界屋脊的高原,人缺氧树也缺氧,还不时地要遭受低温冷冻风吹雷劈雪埋雹击的侵害,树干左盘右旋拧麻花似的,像喝多了酒的醉汉。再看枝条,皮糙色灰,暗淡无光,尽管也想极力下垂,但硬帮帮的没有一点柔性,像用钢丝做的毛刷。
泉柳就不一样了,她生长在济南,空气湿润,阳光充足,不冷不热,和风细雨,尤其是不缺水呀。有人说水算什么呀,杭州的西湖,武汉的东湖,水可比大明湖多多了。啊呀我的个神呀,西湖东湖都是江水,江水怎么能与泉水相比呢?我见过那里的湖柳,摇曳多姿也很漂亮,但与泉柳相比她们还缺点韵味、缺点灵气。泉水有韵,泉韵柳就韵;泉水灵气,泉灵水就灵。这就是泉水与江水的区别。
泉柳灵气,却不娇气。她泼辣皮实,随遇而安,具有很强的生命力,随便埋一根枝条,就能生根发芽。我见过泉柳嫁女,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吝惜的母亲,没有陪送比如像氮磷钾、有机肥、农药、薄膜等一丁点儿嫁妆,往地上那么一插,就把女儿嫁给了泥土。女儿却毫无怨言,守着泥土欢天喜地地过起了日子,仅仅依靠阳光、空气、泉水和自己的奋斗,没几年功夫,就长成了枝繁叶茂的大树。
泉柳高雅,却不高傲。树是不是高傲,从它们的姿势就能看得出来,每棵树的姿势是不一样的,有的张扬,有的矫情,有的狂傲不羁,有的俯首低垂。泉柳属于最后一种,不稀罕高处的风景,只迷恋脚下的泥土;不羡慕高贵的血统,只怀有报恩的诚心。她躬身弯腰,亲吻着生养她的大地;她枝条下垂,向滋润她的泉水虔诚致意。在清风弄影柳烟如丝的泉城,她这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与世无争的心态、不慕富贵的风骨,令人感动。
啊泉柳,你用佛姿仙态的婀娜氤氲着济南的春天,装点着泉城的风景,给城市增添优雅,为人们诗意人生。你是泉城的骄傲,泉城有你,真好!
作者李振声,男,山东莱州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老干部诗词学会会员。退休前供职于山东省财政厅,曾任党组成员、纪检组长。